张应玄支支吾吾,难以开口一样,对面已经打开了棋篓。
突然,卢寅突然望向张应玄身后,面含不悦。
他听到一阵清泠泠的碎响,回头望去,竹亭外快步走近一个人,他难能描述这样的场面,只知道不知不觉就盯着她看,她走到跟前,香风细细,眼前忽然那么一亮似的。
卢寅低声斥道:“回去!小妹!”
同时唤回他的神志,他知道她是谁
——卢姮,卢四娘。
她充耳不闻她大哥的警告,转向看他,两个人一个老老实实地跪坐,一个盛气凌人地站立。
她俯视着他:“你站起来。”
张应玄没动,他听了才奇怪呢?他做什么要听她的啊……
她又说了一遍:“你站起来给我看看。”
她大哥在她身后死命拉都没拉住,不住斥她失礼。
就是,也太失礼了!
张应玄眉一压,撑着棋案站起,就见她往后退了半步,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他站起来了,然后呢?
“要不然我再走两步给你瞧瞧?”
“不必了!”
她一甩袖子离开,她大哥追了两步,回转过来,迭声道歉:“今日之事,是我们卢家失礼了,冒犯之处,在下替舍妹致歉,改日必将亲自登门。”
张应玄点点头,他没什么好说的,他又没干什么。
脾气好坏的一个人。
“对了,”
临走时,卢寅问他:“方才下棋时阿弟似乎有未尽之语,是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张应玄想了想道:“我就是想说……我不会下棋,这棋盘不知道谁摆在这里的,我来的时候就在了。”
说出口一身轻松。
卢寅却一脸兴味,看了他好一会儿:“会不会下的,也无妨了。”
他不解其意,但跟着点了点头,假装懂了,反正日后不会再见。
他目送卢家那顶华盖马车离开了河边,自己骑马回家。
一进家门,母亲并几位兄长嫂嫂都在,追着他热络地问卢四娘模样如何?谈吐怎样?相看的好不好?能不能成?
他突然烦躁不已。
怪声怪气地答话:“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无甚稀奇。没有谈吐,一个脾气顶坏的高门贵女,拿下巴瞧人的。相看的不好。绝无成事的可能,别做梦了!她没瞧上我,我当然也没看上她,我才不喜欢脾气坏的。”
母亲语重心长地劝说他:“儿啊,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那可是范阳卢氏……”
光知道人家是范阳卢氏有什么用……
张应玄一口气噎住。
“再说我不干了!都城有什么好,来了就要相看,我又看不上她,过几日就回老家,回谯县去……这身衣服重死了,骑马衣袍鼓得人能飞起来,再也不穿了,不干了!我去郊外跑马……”
他边甩衣袍边往外走,迎面撞上他爹。
他爹又是嫌弃又是希冀地望着他:“成了?”
他憋着那口气终于炸了:“你就知道成成成,你哪是舍一个儿子啊,人家要是要你,我看你恨不得舍下老脸把自己赘出去,鬼迷心窍。”
他爹震惊:“你这竖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你爹!”
“……那可不一定。”
他爹顿时气得眼冒金星,张应玄溜得飞快,天气这么好,居然没人去跑马,早知道就不浪费光阴相看了。
脾气那么坏,他就是不喜欢。
说破天也没用。
当年场景历历在目,母亲说对了一半,搭错筋的不是他,是范阳卢氏,他家这么微贱的门户,居然也肯低就?
以致于后来,得知她和清河张氏相看,他一点也不意外,他们还对弈了好几回。
张应玄望着漆黑的寝帐,不由得回想这些年。
这一切都是自乱阵脚惹的祸,那一天就应该去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