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应玄瞥她一眼,涂了小半罐羊油在轮毂上,然后还给她,卢姮没接,他递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又慢慢缩回来。
眼睛看着她,满是疑惑不解。
卢姮一横心道:“你、你以后同我说话行不行?”
好像他有多冷落她一样……
阿谧扒在车栏上盯着两个人来回看,卢姮攥紧的手心里都冒出了汗,他还是没有回答。
她又气又恼,自己先低头求和本就丢脸不已,他还这样不领情,算了!
“不行就不行!”
她转身想走,垂在身侧的手腕突然被拽住,她往回抽手,那力道却越收越紧。
卢姮转头瞪他:“你放开,又想吵架是不是?”
张应玄没答,只是下巴微扬,抬眸直视她,看清她脸上的神情后立刻移开,随后咬着牙下定了决心一般,单手解开自己下颌上箬笠的绳结,将箬笠取下往卢姮头上重重一压。
她看不懂他在做什么。
两个人离得很近。
厚重的箬笠遮住了刺目的日光,他的手勾着箬笠的绳结在她下颌处打结,细碎的动作让皮肤泛起痒意,她的眼睫不自觉颤了颤。
卢姮从他微垂的眉眼往下看,他的下巴上有一些潦倒憔悴的青黑色,她觉得这个人神情别扭,浑身僵硬,有一股说不出的不自在。
忽然,他抬头戏谑地看她一眼,唇角翘起,系结的手毫无预兆地使劲狠狠拉紧。
卢姮猝不及防下颌绷紧,身子被绳结拉紧的力道向上猛然提拉,呼吸跟着一滞。
张应玄松开绳结坐回马车上,卢姮在原地重新整理绳结,脸颊浮上一层薄怒的晕红,坐回马车上当即踢了他一脚,用口型恶狠狠道:你、有、病!
张应玄不置可否,翘着嘴角慢悠悠地继续驾车。
阿谧从后攀上卢姮的肩膀,靠在她身边问:“娘,你们怎么了?”
卢姮还没有回答,张应玄笑着插话进来:“你娘想跟你爹说话。”
“胡说!我没有!”
她气得想打他,身下马车却陡然加速,卢姮不得不老实坐回去,在陇上飞速驰骋。
这是第五日,夜里。
夜色沉沉,一轮冷月悬在天际,他们找到一处废弃的乡里,整座乡里民居无一人居住的痕迹,土筑的院墙大半倾颓,柴门枯朽断裂歪歪斜斜伏在乱草荆棘间。
卢姮找了一处尚算完整的屋子,抱着阿谧进了屋,张应玄将马车拴在隔壁闲置的院落里,环顾一圈,越看越嫌弃。
“真要住这里?”
卢姮万分肯定:“只要不漏风就行。”
陇上昼夜不息的风刮得人头疼。
张应玄不屑道:“这种屋子看着不漏风,实则处处漏风,晚上鬼哭狼嚎一样,你就等着瞧吧。”
卢姮不想理会他,带着阿谧铺了苇席衾被,他们三人第一次睡成一排。
深夜,果然响起鬼哭狼嚎的呜呜风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低泣诉。
张应玄兴致勃勃要拉着阿谧讲神神鬼鬼的故事,阿谧本昏昏欲睡,闻言立刻清醒过来,嚷嚷着要听。
卢姮气得七窍冒烟,把他们一个个打回去:“快睡,这都几更了……”
她话音刚落,屋外就响起一道人声:“主人,这都二更了,不如今夜就在此处落脚吧。”
她惊愕万分,看向张应玄,后者挑了挑眉一副不干好事的样子,拉着她起身。
“快,躲起来。”
说完还对着阿谧笑道:“阿谧别说话,爹爹要给你讲鬼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