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还好吗?”
男人的手掌在他眼前摆了摆,梅瑟后背浸满了冷汗,有气无力地阖着眼。
他的体质向来羸弱,情绪没有波动时倒还好说,一旦过于紧张,便会哮喘一样发作起来。
无数顶尖医生都曾为他检查过,但无一例外都表示这是无法治愈的心理疾病。
也就是说,梅瑟的各项生理指标都很正常。之所以会频繁哮喘,就是因为在贫民窟的那段时间闻惯了各种腐朽的废气味,哪怕回到正常环境,一旦像今天这样受到超出想象的惊吓时,身体便会自动陷入曾经的状态出不来,误以为自己还在那片脏污的泥淖之中。
他喘息声越发大,白皙的皮肤唯独双颊通红,汗像泪一样一颗颗往下滚,病情来势汹汹。
男人眉头紧蹙,伸手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捏住了他的鼻尖人为控制呼吸频率。
“小希佩利,醒醒……你并没有受伤,你现在很安全。”
“我们正在向王都行驶,你很快就会见到你哥哥们了,不要害怕!”
哥哥?
梅瑟平复了一会儿,双目迷茫地念着这个词汇:“你果然是哥哥们派来,抓我回去的吧,我,我不去嫁人……”
“嫁人?谁说给你听的谣言。”
男人见他醒了,松了一口气,咬开一包营养液的封口对着他唇边喂了下去,边喂边好笑地说:“你可是王国最尊贵的皇子,拥有自己的领地,是个可以决定自己人生轨迹的大人。更何况我们国家还没有弱到需要派人去联姻的地步,你又怎么可能嫁人?”
梅瑟来了些力气。
他拍开给自己喂营养液的手,闷闷不乐地反驳:“这可是威尔赫伦亲口告诉我的,还能有假?”
“他?”
男人嗤笑一声,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你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亲爱的小希佩利?正是通过你背包里的布娃娃。只有你还会在这个年纪带这种东西。”
“听懂了吗?”
“不是通过你的脸,也不是通过什么金发红眼的外表特征。而是布娃娃。”
男人转头来看他:“也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可现在在我的眼中,你是一个看起来相貌寻常,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普通男孩。”
“你的头发是褐色的,眼睛是巧克力一样的深棕,脸上还有些小雀斑,跟通缉令上你自己的模样完全不同。没有人会通过这些特征认出你,他们甚至不知道你是你。”
“……”
梅瑟缓缓睁大了眼睛。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抓起一把发丝抬到眼前来看,璀璨的金色和男人口中的描述毫不相符,分明是他原本的模样。
“很奇怪吗?如果你多接触一些异种,就会明白它们的能力有多可怕。”
男人解释道:“有些异种可以通过释放特殊的信息素,不知不觉攻击人类大脑的认知神经,模拟出独特的安抚气味,以此扭曲人的感官。”
“在你自己都认知不到的时候,你的记忆和判断力会被篡改,警惕性和理智会无限降低,从而心甘情愿地走入它们的捕猎范围。”
“相当一部分被吃掉的猎物,甚至还会天真地以为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对真正的危害视而不见。”
“……”
什么意思?
梅瑟愣愣地想,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男人绿眸深邃,注视着他被保护得如同孩童般干净的双眼,一字一句,轻声道出了这残酷世界的冰山一角:“威尔赫伦上将已经死了。现在控制他身体的,是一个对你抱有不正常欲望,目的不明的异种!”
“就跟我现在正对着你,却无法看到你真正的脸一样,小希佩利,你又怎么知道此时此刻你没有受到它信息素的干扰,而对它产生错误的认知呢?”
“醒醒吧!”
“现在的真实情况,很可能是他拖着威尔赫伦上将腐烂了一星期的尸体,身上生出了白花花一层蛆虫,却用信息素一本正经扭曲你的认知,让你以为他是只受了些伤。而你,在这段时间被他抱着背着,朝夕相处的同时,就连被他身上尸臭味腌入味了都一无所知!!”
……
“别说了,别说了……”
梅瑟耳膜嗡嗡作响。
红眼睛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他忽而弯腰伸手捂住了嘴,胆汁上涌,连连干呕出声:“呕!”
别人也许当笑话听了,他可是真跟威尔赫伦亲过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