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大鹏鸟回到对面山头,那影子在月光下蹲着,如铁铸一般。唐格在院中望了片刻,直到那影子动了一动,似在调整姿势,他才转身回了后殿。沙僧与灵儿在藏经阁的灯火也熄了,满山渐渐静下来,只余泉眼里的水声,时缓时急。
第二日,唐格果然着手整合道场防御。他令悟空将黑熊精、黄风怪、小鼍龙一并叫来,又请了宝莲灯使、杏仙、玉面狐狸、百花仙子等各司其职之人,在后殿前的平地上聚齐。众人不知何事,三三两两站着。八戒抱着一笼新蒸的馒头,边吃边道:“这一大早的,师父又要开什么会?莫不是又有人来送公文?”
悟空道:“今日不是会。是布阵。你且把馒头放下,等会儿干活时噎着。”
八戒不情愿地把笼往石桌上一搁,道:“布阵也要吃饭。师父,你说是也不是?”
唐格道:“布阵也要力气。你既吃了,待会儿便多出些力。”
八戒忙道:“老猪还没吃几个呢!”
说话间,牛魔王大步从山门外进来。他自打常来濯垢泉小住,早已不算客人。今日他穿一件玄色短打,腰间别着两条铁索,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一进门便道:“唐长老,我老牛在洞府中听说你要布一座大阵。这等事,怎能少了我?我虽不是道场在册的人,可也算半个常驻人口。你若不让我入阵,我倒要在外面替你巡山。再不行,我就在山门口搬个石头坐着。”
唐格笑道:“牛兄既愿出力,贫僧自然收下。只是这阵不是儿戏,入阵之人,须受阵约,不可乱冲。”
牛魔王道:“我老牛最守阵。你又不是不知,当年在火焰山,我守那山,一守五百年。”
悟空笑道:“牛大哥,你那叫守山?你那是占山。”
牛魔王道:“占也好,守也好,总之没让人进去。”
二人大笑。
待人到齐,唐格站到石阶上,环视众人道:“诸位,我今日要做一件事,将濯垢泉现有的所有防御手段,整合成一座完整的山门大阵。这大阵以我的破戒领域第四层为基,名为破戒之阵。核心之法,是把领域之力分给阵中所有友方。凡入我阵者,皆可暂时获得削弱规则的能力。比方说,妖怪若在阵中以妖法困你,你可借这力,将它的困术破开三分。”
沙僧听到这里,已经摸出簿子,飞快记录。黑熊精道:“师父,这能力好。只是我们这些妖,也分得?”
唐格道:“既在阵中,便是友方。不管你是妖是仙,是鬼是人,只要不是恶意闯入者,皆可借阵之力。”
黑熊精喜得搓手:“那我老黑以后看谁还敢用定身法定我。”
唐格又道:“这阵有六层。第一层,蛛丝阵。盘丝洞的七色蛛丝,早有基础,今日再以灵力铺开,覆盖全阵外围。若有闯入者,踩中蛛丝,便会被七色标记。这标记三个时辰不散,便是跑到天边也找得回来。”
几个蜘蛛精也从后山赶来,闻言道:“师父放心,我们的丝,最是黏手。神仙踩了,也得脚下一滑。”
石生小声对鹿鸣道:“你上回是不是也踩了一脚,粘得满鞋都是?”
鹿鸣道:“你莫提。那蛛丝比猪师兄的鼻涕还黏。”
八戒道:“谁又在背后编排我!”
唐格不管他们,继续道:“第二层,杏花瘴与百花阵。杏仙与百花仙子合力,在阵内布下双重治疗。凡我阵中之人,受了伤,不必回房,自有花气入体,慢慢调养。”
杏仙点头:“这倒不难。只是花气有限,若是重伤,还需人来。”
唐格道:“足矣。第三层,玉面狐狸的真实幻象。玉面,你将幻术铺到全阵上空。从外头看,濯垢泉只是一片普通的山间温泉,无殿无楼,无人无物。任他天兵天将,从云上过,也瞧不出这里有一座道场。”
玉面狐狸道:“这幻术要笼罩全山,得借助宝莲灯的定力,不然撑不久。”
唐格道:“正是。所以宝莲灯作阵眼。灯光所至,一切黑暗与封印皆被驱散。幻象也好,蛛丝也好,百花也好,都挂在灯上。只要灯不灭,阵就不散。”
宝莲灯使早已捧灯立于唐格身后。那灯今日未点,可灯身已隐隐透出暖光。宝莲灯使道:“这灯本就是驱暗破封之宝。拿它做阵眼,最妥。只是灯油难得,须以道场众生愿力为引。”
唐格道:“这你不用担心。道场立了几年,香火愿力早已与这山地气相合。灯在这里,不缺油。”
唐格又道:“第四层,黑院研发的‘暗香’毒素。此毒不杀人,只对恶意闯入者起效。若有人心怀杀意硬闯阵门,第三层防线会自行散香。那香入体,会让他四肢发软,心头杀念尽散。若他退走,香自解;若他不退,便软倒在地,由我们处置。”
黑熊精道:“这比用刀枪还省事。黑院那些人,倒弄出个好东西。”
唐格道:“黑院如今不黑,专研这些。你莫小看。”
黑熊精道:“不敢不敢。”
唐格说到此处,略一停,看向悟空、大鹏、牛魔王三人,道:“第五层,机动。悟空、大鹏、牛魔王,你们三人不入固定阵位,只在阵外游走。若有强敌来犯,阵法的前四层只能阻住寻常角色,真正的高手,还得你们去拦。”
悟空笑道:“师父这话我爱听。老孙就愿意当那根打人的棍子,不坐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