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濯垢泉的冬雾渐浓,唐格却不得不暂别温泉氤氲的暖意,驾云前往灵山。他此行只带了两个随从——缺耳小狐背着他那本已画满大半的画纪小本本,兴奋得尾巴一直在身后画圈;悟空倒提金箍棒跟在云尾,说是保镖实则满脸“俺老孙就爱看师父在灵山怼人”
的幸灾乐祸。一路上缺耳小狐的问题没有停过,从灵山的斋饭好不好吃问到戒律院门口的菩提树有没有濯垢泉的杏花树高,悟空替他一一答了——答案是都不如濯垢泉。
大雷音寺的戒律院坐落在灵山西南角,与讲经说法的正殿隔着一片古菩提林。唐格已有许久未曾踏足此地,上一回还是以金蝉子的身份在戒律院抄经。如今他穿着那件袖口已磨出毛边的旧袈裟,领着两个同样不修边幅的徒弟,穿过菩提林间的青石小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道场的杏花林里散步。院门口迦叶早已率数名戒律院执事僧合十相迎,面上带着几分严肃之外的期待。他是此次改革委员会的召集人,也是灵山新一代中最坚决的改革派。缺耳小狐远远看到戒律院门楣上那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忽然想起沙僧日记里提到过——当年金蝉子离开灵山转世投胎前最后抄的那部经,就是在戒律院抄完的。他悄悄在小本本上写道:“师父回戒律院了。他说这次是来开会的,不是来抄经的。但我觉得他肯定会发现——当年他抄经的那张石案还在不在。”
第一次正式会议由迦叶主持。参会者不多,却都是灵山举足轻重的人物——弥勒菩萨笑呵呵地坐在唐格对面,黄眉童子规规矩矩侍立其后,自从小雷音寺事件后他再也不敢在唐格面前掏出那只旧人种袋。观音菩萨依旧是白衣净瓶的素净装扮,杨柳枝今日没有沾水,而是搁在案头一本翻开的戒律古籍上。文殊与普贤二位尊者并肩而坐,文殊手持慧剑,今日没有出鞘;普贤膝上摊着一卷白象负笈的经文。其余几位须眉皆白的长老依次列席,其中好几位缺耳小狐都认得——正是在温泉诗会上被太白金星点评过诗句的那几位灵山老禅师。
会议的第一个议题便让全场陷入了沉默——迦叶将一份誊抄工整的文书轻轻放在长案正中央,文书的封面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破戒之道对荤戒的重新审视》,署名唐三藏。这原是唐格当年写给戒律院的那份万字建言书中关于荤戒的专章,被迦叶特意摘出作为改革委员会的第一项正式议程。现场有人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荤戒,那是佛门最古老也最基本的戒律之一,自释迦牟尼佛涅盘之前便已写入戒本,几万年来从未有人敢公开提出改革。
沉默在戒律院古菩提林的树影中蔓延了好一阵。唐格端坐于蒲团之上,双手合十,目光安详地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的脸。他开口时没有引经据典,没有摆出破戒圣佛的权威,只是讲了一个极寻常的小故事——当年他刚离开长安踏上取经路时,途经两界山前一处荒村。村中闹饥荒,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抱着一只同样瘦得皮包骨的母鸡不肯撒手。他对唐僧说:长老,我没有爹娘了,只有这只鸡陪我。后来鸡老死了,那孩子抱着鸡来求唐僧为它超度。他对唐僧说:长老,我没有杀它,它是自己老死的。我把它埋了,以后每年秋天我给它烧香。这孩子没有念过一句佛,不知道什么叫荤戒。但他比任何人都懂什么叫慈悲。
唐格讲完这个故事,双手重新合十,缓缓道:“荤戒的初心,是不杀生以养慈悲。这是对的。但不杀生不等于不吃肉——佛陀在世时托钵乞食,施主给什么便吃什么,从未要求施主单做素食。将‘不杀生’等同于‘不吃肉’,是后世对戒律的层层加码。真正的慈悲不在于吃不吃肉,在于是否为了吃肉而滥杀。那个孩子用一整年给一只鸡烧香——这就是荤戒的初心。我们不缺戒律,我们缺的是把戒律还给初心。”
弥勒菩萨第一个表态。他笑呵呵地将大肚子往案前一靠,说了句极简单却极有分量的话:“贫僧以为——荤戒可改为‘不滥杀’,不必拘于饮食。”
观音第二个点头,补充道可在戒律原文旁加一条注释,明确荤戒的核心是不杀生而非不食肉,后世修行者可根据自身因缘自行选择持素或食三净肉。文殊与普贤对视了一眼,文殊手中的慧剑轻轻搁在了案上,普贤将膝头的经文翻到《华严经》中关于“心净则国土净”
的章节,缓缓合十。
迦叶最后落槌。那槌声在戒律院古菩提林间久久回荡,像是敲开了一扇关了数万年的旧木门。荤戒改革决议正式通过——这是灵山戒律改革委员会成立以来通过的第一项决议,也是佛门数万年来第一次对荤戒做出正式修订。缺耳小狐在小本本上飞速记录,笔尖快得冒出了火星子。他在画纪中写道:“今天师父在灵山搞定了荤戒改革!弥勒菩萨第一个赞成,观音菩萨第二个,文殊普贤两位尊者一起合十。迦叶尊者落槌的一瞬间,那声音好像把几万年的规矩敲开了一条缝。师父没有念经没有说法,只是讲了一个荒村小孩和一只老母鸡的故事。我觉得这个故事比任何经文都有力量。”
末了唐格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在众人以为会议结束时忽然补了一句极轻却极笃定的话,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深思熟虑后的正式提案。“下一项议题——婚嫁戒。”
缺耳小狐从画纪中抬起头来,迦叶正在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弥勒笑得更大声了,悟空躲在窗外菩提树上,猴嘴咧到了耳根。
喜欢西游破解僧请大家收藏:()西游破解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