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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重闻火焰山（第1页）

诗曰：

火焰曾销又复闻，翠云山下雾沉沉。

旧债未清新债起，西行路上几重深。

却说取经团自青丘山丘盘点之后，继续西行。自那夜敬过来时路，众人心中都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是伤感，也不是亢奋，倒像是走了许久夜路的人忽然回头望了一眼来处，看见远处星星点点还亮着灯火，便知道那些走过的路、翻过的山、打过的人、救过的命，都还在那里好好地存着，不曾被风吹散。

这一日，队伍行至一处三岔路口。路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界碑，青石所制，饱经风霜，碑面上刻着的字迹已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往西直行是狮驼岭方向，往西南绕行便是火焰山地界。唐格勒马停在碑前，正要让悟空上前探路，忽然手腕上一阵微凉。他低头一看，左手腕上那枚蛛丝结正微微发着淡银色的光，光泽忽明忽暗，如同夜空中被薄云遮掩的星子。

这是蜘蛛精七姐妹的传讯。自濯垢泉一别，七姐妹在取经团前后左右布下了一张无形的蛛网——沿途各州县的洞穴、密林、渡口、驿站，凡是蛛丝能飘到的地方，便有她们的眼线。她们用蛛丝传递消息的速度比官府的八百里加急还快上三分，且从不误事。唐格将左手微微抬起，指尖轻触蛛丝结，一段简短的讯息便顺着蛛丝的震颤传入他脑海。

消息来自蜘蛛精七姐妹的老大——红蛛儿。讯息不长，语气却带着几分少见的凝重：“师父，火焰山方向有异。自上次芭蕉扇灭火之后，山中火气已绝数月，山民都已回迁。但三日前，山下土地忽然发烫，地缝中重新冒出硫磺烟气。巡山的小妖不敢靠近，只远远望见山底有暗红色的光，明灭不定，似有人在施法。弟子已让三妹和四妹前往查探，有进一步消息再报。师父若顺路，不妨绕道一观——此事恐非天灾。”

唐格看完讯息，眉头微蹙。火焰山的火是他亲手用芭蕉扇扇灭的。那芭蕉扇是先天灵宝，三扇之下八百里烈火尽数熄灭，连山体深处的火脉都被压了下去。土地复耕，流民返乡，铁扇公主在翠云山芭蕉洞里安安稳稳地住了好几个月。如今忽然又生异变，绝非自然复发——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他将蛛丝传讯的内容简要告诉了众人。悟空听完，火眼金睛眯成一条缝，金箍棒在肩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警觉：“有人在重新点火？有意思。当初师父三扇扇灭火焰山，三界皆知。如今又有人想把它重新点着——这不是点火，是挑衅。是冲咱们来的。”

八戒的反应更直接。他扛着九齿钉耙，脑门上已开始冒汗——不是热的，是吓的。上次在火焰山，他差点被烤成熟猪，那滋味他至今想起来都后怕：“又去火焰山？师父，上次俺老猪差点被烤成烤猪，那地方八百里火海，扇灭一次就算了，还要去第二次？万一那火比上次还大，俺老猪这一身膘可就真交代了。”

悟空斜了他一眼，语气凉凉地道：“你那一身膘早该交代了。再说了，这次火还没烧起来，只是冒点烟，你怕什么？就算烧起来了，有悟河在，他的碧波灵珠能给你随时冲个凉水澡。实在不行，让黄风吹一阵三昧神风，把火头吹回去就是。上回咱们只有八九个人都能灭火，如今团队十一人，还怕一堆没烧起来的硫磺烟？”

小鼍龙闻言，将碧波灵珠托在掌心轻轻一转，灵珠中顿时涌出一股清冽的水流，绕着他手腕打了个旋又乖乖缩回珠中。他抬头看向八戒，语气老实但内容扎心：“二师兄放心，我这珠子里的水够给你洗一个月澡的。”

黄风怪也插嘴道：“二师兄，三昧神风灭火最是拿手——上回在火焰山我就吹灭了一片火墙，你是亲眼看见的。只是当时风太大把你吹了个跟头，这次我会控制力道。”

八戒想起上次被三昧神风吹得连滚带爬的惨状，脸色更绿了几分。

唐格没有理会徒弟们的拌嘴。他翻身下马，走到路边一块平整的青石旁盘膝坐下，从紫金钵盂中取出一封信。那封信只有一页纸，折得整整齐齐，信封上写着“唐长老亲启”

四个字，字迹纤细秀丽，用的是女儿国特产的胭脂墨，历经数月仍散发着淡淡的百花香气。信的内容只有两句话——“扇子收回来了。他回来了。谢谢你。”

落款是铁扇公主，没有日期，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六个字。

这封信是数月前铁扇公主托人送来的。那时唐格刚离开火焰山不久，牛魔王被他用蝎子精的毒针逼回了翠云山，芭蕉扇也被他亲手交到牛魔王手中，让他亲自送还给铁扇公主——那是他给牛魔王找的台阶，也是他给铁扇公主的交代。后来牛魔王在芭蕉洞里跟铁扇公主谈了一整夜，第二天铁扇公主便写了这封信。六个字，却比千言万语都重——“扇子收回来了”

，说的是芭蕉扇物归原主；“他回来了”

，说的是牛魔王终于回了家；“谢谢你”

，说的是她等了几百年的那个人，被一个破戒的和尚劝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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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他认得这封信——当初铁扇公主派人送来时，师父看完后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小心地将信折好收进了紫金钵盂。此刻师父又拿出来，说明这件事在师父心里的分量比嘴上说的要重得多。

“师父，”

悟空在唐格对面盘膝坐下，语气难得没有嬉笑，“铁扇嫂子信上说‘他回来了’。老牛既然回了翠云山，火焰山就该是铁扇嫂子说了算。如今山底下又有人放火——要么是老牛又跑了，要么是别人趁虚而入。不管哪种情况，铁扇嫂子怕都遇到了麻烦。”

唐格将信重新折好放回紫金钵盂，目光望向西南方。那边天际隐隐可见一抹暗红色的光晕，极淡极远，若非他身具破戒领域对异常气息的敏锐感知，根本察觉不到。他站起身，将九环锡杖往地上一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当初贫僧答应过铁扇公主，帮她解决火焰山的事。如今火又烧起来了——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贫僧欠她一个交代。绕道火焰山。”

八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悟空一个眼神堵了回去。沙僧早已翻开日记本，工工整整地记下了一行字：蜘蛛精传讯，火焰山有异，地下硫磺烟再起，疑有人施法重燃火脉。师父决定绕道火焰山查探。大师兄说这不是点火，是挑衅。二师兄说又怕被烤成猪——这是二师兄第三次提到烤猪，平均每次靠近火焰山就会提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