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金阶之上问去留,圣僧合十语未休。
五年为期君且待,不负如来不负秋。
大殿之上,唐格沉默了许久。阳光从殿顶的琉璃天窗洒下,将他那件流转着七彩佛光的袈裟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殿中百官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那些跪在地上的女官们偷偷抬起眼来打量他的表情。她们方才听到国王愿以江山为聘时,心中既震撼又觉得理所当然——这西梁女国的君王,值得世间最好的男子。可这和尚沉默这么久,是在斟酌措辞,还是在想如何拒绝才能让陛下不那么难堪?
唐格抬起头,平视着女儿国国王的眼睛。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他说陛下厚爱,贫僧三生有幸——她愿以江山相托,这份诚意比任何法宝、任何神通都更让他动容。此去西天取经,并非只为如来。他要取的经是给天下人看的经。若他半途而废,不仅辜负了陛下的美意,也辜负了自己。
国王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仍倔强地看着他。她听出来了,他还有话要说。以她阅人无数的直觉,这和尚不会忍心直接拒绝她——若真要拒绝,他早就双手合十念一句阿弥陀佛然后转身走人了。可他站在这里沉默了这么久,说明他在认真地想,认真地权衡,认真地替她着想。
唐格继续道,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语气里的真诚却比任何誓言都更重。他说他不能现在答应陛下,但他也不能拒绝陛下。此去西天万里迢迢,危险重重。取到真经之后还要回东土大唐复命。这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五六年。若陛下愿意等——等他取经归来,重返西梁,那时他若还有命在,定会给陛下一个答复。
大殿中寂静无声。连殿角那几只鸽子都停止了啄食,歪着头望着殿中央那个光头和尚,仿佛也被这罕见的郑重承诺惊住了。
国王看着唐格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敷衍,没有搪塞,只有坦坦荡荡的真诚。她在这朝堂上坐了九年,见过无数人在她面前说漂亮话——有求她的,有怕她的,有想讨好她的。她太清楚那些虚与委蛇的眼神是什么样子了。可这和尚的眼睛里没有这些东西。他说五六年,不是敷衍;他说若还有命在,不是矫情——他是真的在认真规划他们的未来。一个男人若是只想拒绝,他会说“贫僧是出家人不可动凡心”
;可他说的是“取经来回需要五六年”
。这哪是拒绝?这分明是在告诉她——他要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在什么条件之下,回到她身边。
国王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感动,有期待,还有一丝得意——他没有拒绝。他给了她一个约定。不是一句空洞的“有缘再见”
,不是一个模糊的“日后再说”
,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期限——五六年。这个和尚,她果然没有看错。他是认真的,比她预想的还要认真。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有力。她说好,她等。别说五六年,就是十年、二十年,她也等。西梁女国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她方才说要与他共治天下——这句话不是一时冲动,是想了整整一夜才想出来的。他若现在答应了,她反而会觉得他不够慎重。可他拒绝了,却给出了一个更郑重的承诺。所以她不后悔当朝提亲,也不后悔让满朝文武都看到她被拒绝。因为他不是拒绝她——他只是拒绝了她挽留他的方式。
唐格双手合十,朝御阶上那位女王深深一躬,袈裟的下摆扫过红毯上的金线绣纹。他说多谢陛下厚爱。五六年之约,贫僧记下了。此行西去若能取得真经、平安归来,必第一时间重返西梁,不负陛下今日相待之情。
国王端坐龙椅之上,眼中波光粼粼。她抬手示意太师呈上通关文牒,亲自取过玉玺,在通关文牒上重重按下。然后又命人追加了一份粮草和百两黄金的盘缠,清单由太师亲自督办。太师在一旁小声提醒说这嫁妆开得太早了些,国王只是轻声回了句这不是嫁妆,只是给圣僧路上用的,嫁妆等他回来再补,现在这些只是零花钱。
满殿女官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朝堂上原本紧张凝重的气氛瞬间松快了几分。几个年轻的女官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说陛下这招以退为进果然高明——不但让圣僧心甘情愿地许了五六年之约,还把嫁妆的规格定下来了。一个老臣悄悄对太师说这圣僧若是五六年之后真回来,这场婚礼怕是要办上七天七夜,太师该提前准备采买的清单了。连殿外那几只鸽子也重新开始啄食,咕咕地叫着,仿佛在讨论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提亲。
殿外廊柱后,白骨精松开了攥着袖口的手指。她方才听到国王说“愿以江山为聘”
时,心里确实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涩意——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知道唐格不会留下来,不是因为他不喜欢这个女王,而是因为天庭和灵山不会让他留下来。她只是没想到他会给出一个如此具体的承诺。五六年。这个期限比她预想的更短——她是尸魔,千年不过弹指,五六年对她来说就是眨几下眼睛的工夫。若他真的五年之后回来,娶了这女王,那她呢?她飘在取经队伍里,与他并肩作战,与他并肩看晚霞,与他——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发间那朵雏菊。花已有些蔫了,但花瓣依旧洁白。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在篝火旁说的话——等取完经,想娶谁就娶谁,谁也管不着。那时候她想问,那个“谁”
里面,有没有她。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答案——如果有,他会自己说出来;如果没有,她问了只会让他为难。此刻在大殿上,他给了国王一个五六年之约,却给了她一个什么都没有说出口的沉默。这份沉默,比任何约定都更让她心乱。
沙僧站在殿外,掏出日记本和炭笔,借着殿中透出来的日光歪歪扭扭地写道:师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跟国王定下了一个五六年的约定。国王说愿意等。我觉得师父是认真的——他平时忽悠人从不给具体时间,这次给了“五六年”
。这说明师父在脑子里已推算过取经来回的具体路线和耗时,甚至可能已把回东土复命的时间和重返西梁的路线都算好了。二师兄方才说师父这招叫“画饼充饥”
,大师兄敲了他一杖,说这叫“给个期限好让人家安排嫁妆”
。我觉得两位师兄说得都不对——师父是在给自己一个目标。有了这个目标,取经路上的每一步都不再只是为了取经,也是为了回来。另——白姑娘方才攥紧袖口又松开,松开之后摸了摸头上的雏菊。她大概在想,五六年之后那朵花谢了没有,或者谢了之后还会不会再开。太师已经命人开始采买婚礼用的红绸了,虽然师父还没答应,但太师说未雨绸缪。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太师能当太师了。
喜欢西游破解僧请大家收藏:()西游破解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