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满朝文武跪金阶,愿以江山聘圣僧。
殿外白裙空攥袖,女王何曾负倾城。
次日早朝,唐格被请到大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着朝服,手持笏板,肃然而立。殿中那挂珠帘今日没有垂下,龙椅上的女儿国国王以真容示人——眉目如画,容光照人,身穿九龙朝凤袍,头戴赤金凤冠,气度高华,端坐龙椅之上,既有帝王的威仪,又带着一丝少女般的期待。
满殿女官的目光都落在唐格身上。他双手合十,稳步踏上殿中央的红毯,袈裟上的七彩佛光与殿中珠光交相辉映,九个金环随着步伐轻轻摇晃,从容不迫。太师站在百官之首,目光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紧张。
国王开口,声音比昨日接风宴上更加郑重,却依旧温婉如春水。她说圣僧自东土而来,前往西天取经,万里迢迢,历尽艰险。此番缘法,三界难寻。她有一事相求——愿以江山为聘,招他为婿。从今以后,西梁女国的江山便是他的江山,子民便是他的子民。她与他共治天下,永结同心。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连殿角那几只正在啄食的鸽子都停止了动作。然后文武百官齐齐跪下,声震殿宇:“请圣僧应允!”
殿外,白骨精站在廊柱之后。她今日依旧是那件素白长裙,头上那支白玉莲花簪和鬓边那朵雏菊安然靠在耳侧。她听到国王那句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那张一向清冷的面孔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攥着袖口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悟空双手抱胸靠在殿门外另一侧的朱红柱子上,表情平静,但仔细看便能发现他嘴角有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是看热闹的促狭,而是对师父昨晚那句“你觉得为师该不该留下”
的最终答案有了把握。猪八戒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馒头,瓜子哗啦啦从指缝里漏了一地。他扭头朝悟空瞪圆了猪眼,结结巴巴地问这国王也太直接了,当朝提亲,师父怎么办。悟空头也没回,只说师父自有安排。
唐格站在大殿中央,面对满殿跪伏的百官,面对眼前这位愿以江山相托的女王。殿中百官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那些跪在地上的女官们偷偷抬起眼来打量他的表情。阳光从殿顶的琉璃天窗洒下,落在他那件流转着七彩佛光的袈裟上,将他那张年轻的面孔映得如玉石般温润。
他沉默了。不是那种被问住了不知如何作答的沉默,也不是那种用阿弥陀佛来搪塞的沉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国王,像是在用这片刻的安静来告诉她——她方才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在认真地听。
国王站在他面前,凤袍的下摆拖在红毯上,双手交握在身前。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处泛起淡淡的白色。她问他愿不愿意,不是以女儿国国王的身份命令他,是以一个女子的身份,问他愿不愿意。
唐格双手合十,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他没有用阿弥陀佛来起头,而是直接唤了她一声陛下。他说今日这番话,是他此生听过最重的情义。她愿以江山相托,这份诚意比任何法宝、任何神通都更让他动容。
国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那惊喜只维持了一息——因为他还有后半句。他说他不能留下来。不是不愿,是不能。他是取经人,此去西天还要走许多路。若是现在留下来,天庭和灵山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女儿国。他不能让女儿国因为他一人而受牵连。但他可以给她一个承诺——等取经归来,他必再回女儿国。那时候,她若还愿意,他便留在这西梁女国,与她共治天下。她若已另有良配,他绝不纠缠,通关文牒照发,粮草盘缠照收,女儿国的大门永远对他敞开。但若她还愿意等他,他便回来。这是他作为一个取经人,能给一个女王的承诺。
殿中的百官面面相觑,有人失落,有人感慨,也有几个年长的老臣轻轻点头——她们虽是女子,却也知道三界之中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不是好惹的。圣僧不是不想留,是不能留。而这份“不能”
背后,恰恰是对女儿国最深的保护。
国王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有几分释然,更多的是一种被认真对待后的满足与感激。她说好,她等他。她方才说要与他共治天下——这句话不是一时冲动,是想了整整一夜才想出来的。他若现在答应了,她反而会觉得他不够慎重。可他拒绝了,却给出了一个更郑重的承诺。所以她不后悔当朝提亲,也不后悔让满朝文武都看到她被拒绝。因为他不是拒绝她——他只是拒绝了她挽留他的方式。
她转过身,重新走上御阶,端坐龙椅。百官不知该如何反应,却见她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殿外那道白衣身影上。然后她微微一笑,朗声问了最后一句话——白姑娘是圣僧的护法,她若也想随圣僧去西天,她绝不留难。但若她不想去——女儿国也欢迎她留下来做客,住多久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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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精在殿外听到这句话,攥着袖口的手指缓缓松开了。她沉默了一息,然后飘身入殿,站在唐格身后,朝御阶上的女王微微欠身,声音清冷如霜,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坦诚。她说多谢陛下美意,她会继续当他的护法——无论他去哪里。陛下若是愿意等,她也会陪他回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若愿意回来。
国王点头,笑得坦荡而从容。她说那便拜托她,这一路上护他周全。今日这大殿之上,她和他和她,把话说开了。取经的继续取经,等待的继续等待,守护的继续守护。各安其位,各行其道,谁也不欠谁,谁也都给了彼此最郑重的承诺。然后她取过玉玺,亲自在通关文牒上按下大印,又额外多批了一份粮草和百两黄金的盘缠。她说这些是给圣僧路上用的,不是嫁妆——嫁妆等他回来再补。太师在旁提醒说陛下,嫁妆的事还没定,还是先别说。百官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殿中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松快了几分。连殿外那几只鸽子也重新开始啄食,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提亲不过是女儿国日常中一个不太寻常的早晨。
沙僧站在殿外,掏出日记本和炭笔,歪歪扭扭地写道:国王当朝提亲,文武百官齐跪下。师父拒绝了,但给了一个更郑重的承诺——取经回来,她若还愿意,他便留下来。师父平时话很多,只有两种情况会沉默——一种是准备忽悠人,一种是认真了。这次是后者。国王被拒绝之后反而笑了,说她想了整整一夜才想出“以江山为聘”
这句话。我觉得师父拒绝她的方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因为他不是在敷衍她,是在替她着想。另外,国王最后问白姑娘要不要留下来做客,白姑娘说她会继续当师父的护法。两人说话都很客气,语气比昨晚在宴席上缓和了许多。也许是共同见证了同一个男人的郑重承诺之后,她们发现彼此其实并不需要成为敌人。另——二师兄从地上把瓜子一颗颗捡起来,边捡边说师父这招太狠了,明明是拒绝,却让两个女人都更死心塌地了。大师兄难得没有敲他,只是说呆子你有时候说的话还挺有道理。我觉得大师兄今天心情很好,因为师父做出了他昨晚建议的那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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