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天蓬昂首唤鼍龙,自恃当年元帅风。
谁知旧面如残酒,三言两语脸涨红。
话说猪八戒将胸脯拍得啪啪响,扛着九齿钉耙便雄赳赳气昂昂地朝河边走去。他那模样,活像当年在天河边点将时的天蓬元帅,只差一身金甲和一杆令旗了。唐格端坐马上,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表情,但握着九环锡杖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杖柄,那是他每次预感八戒要翻车时的习惯动作。沙僧的日记本已摊开在新的一页,炭笔夹在指间,随时准备记录接下来即将发生的精彩场面。
猪八戒走到河岸边那块被黑水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碑旁,深吸一口气,把肚子往前挺了挺——这次不是吸肚子,而是故意挺起来,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响得连河面上的黑雾都被震得微微晃了一下。他朝着那片黑漆漆的河面朗声喊道,嗓门大得让岸边的碎石都跟着微微颤抖,回声在山谷间来回弹跳了好几遍才消散:“河底的小龙听着!俺乃天蓬元帅下凡,取经人座下二弟子猪八戒是也!俺师父乃东土大唐天子钦差,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圣僧!俺师父要过河,你速速出来搭桥让路!看在俺跟你舅舅西海龙王是老相识的份上,俺不为难你,你开条水路,咱们各走各的。往后到了西海,俺请你喝珊瑚醉!”
喊了三遍。第一遍时他还中气十足、气势如虹;第二遍时音量便降了几分;到了第三遍,河面依旧纹丝不动,只有那黑漆漆的浪头不紧不慢地拍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连水花溅起的角度都和方才一模一样,仿佛他方才那三嗓子不过是河面上吹过了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猪八戒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回头瞄了一眼,见孙悟空正蹲在礁石上拿金箍棒敲石头玩,那猴脸上挂着一抹“我就知道会这样”
的促狭笑意;沙僧正在日记本上奋笔疾书,笔速快得像在赶稿;黑熊精和黄风怪一左一右站在唐格身后,两张脸上写满了同情;白骨精飘在唐格身侧,面无表情,但那双向来冷冽的眼眸中竟也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转回头,两只蒲扇大的猪耳朵因窘迫而微微发红,嗓门又拔高了几度,语气里的底气却已不如方才那么足了,话里带了几分套近乎的意味:“俺跟你舅舅西海龙王是老交情!你去打听打听,当年蟠桃会上俺跟你舅舅喝过好几回酒!你舅舅还说‘天蓬元帅以后多关照’,那酒是万年珊瑚醉,一坛值三千灵石!俺当时坐在主桌,跟托塔天王平起平坐,你舅舅给俺敬酒时还特意说‘小儿年幼,往后还请元帅多提携’——这话俺到现在还记得!”
河面终于有了动静。只见河心那片最浓最厚的黑雾忽然向两旁分开,一股粗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隐约可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那身影稳稳地踏在水柱顶端,黑水如帘幕般从他身侧倾泻而下,落入河中激起层层暗紫色的浪花。来者是个年轻人模样,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看着倒有几分龙族子弟的英俊。但他身上披的那件黑鳞甲冷光幽幽,每一片鳞甲都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手持一柄分水三尖叉,叉尖在日光下泛着森森寒芒。他周身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戾气,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不屑与轻蔑——正是小鼍龙。
小鼍龙站在水柱上,居高临下地将猪八戒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了一番。他先是看他的猪头,又看他的肚子,再看那蒲扇大的猪耳朵,最后目光落在那柄九齿钉耙上,钉耙上的冰霜在水汽中泛着微光。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那抹冷笑越扩越大。他开口了,声音清朗,语气里的不屑与讥讽毫不掩饰,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钉在猪八戒那点可怜的虚荣心上:“我道是谁——原来是调戏嫦娥被贬下凡的那头猪。怎么,不在高老庄当你的妖怪女婿,跑到黑水河来摆元帅架子了?你当年在天庭的风光,我倒是听舅舅提起过。但他说的可不是你有多威风——他说你是蟠桃会上喝醉了酒,闯入广寒宫调戏嫦娥,被玉帝一道旨意打下凡尘,错投了猪胎。你方才说你跟托塔天王平起平坐,那是以前。如今你这副尊容,只怕连南天门的门卫都不认识你。你跟我舅舅喝过酒又如何?我舅舅如今自身难保,天庭收编四海龙宫的地契都快收到他脸上了,哪还顾得上你这头猪的面子?你要是识相,就趁早绕路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猪八戒的脸从黝黑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猪蹄指着小鼍龙抖得像筛糠一般。他在高老庄被高翠兰骂过,在取经路上被师父敲过,在流沙河被沙僧鄙视过——可那些都是自己人。如今被一条鳄鱼精当众揭短,还把他被贬下凡的丑事一五一十地抖出来,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他憋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你——”
小鼍龙却不再理会他,那双带着几分冷意的眼瞳越过猪八戒,直直地落在唐格身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唐格一番——一个光头和尚,穿着袈裟,拄着锡杖,身边跟着一群妖怪徒弟。他语气比方才对猪八戒时更加不客气,声音里的冷意与警告意味毫不掩饰:“唐僧,我奉命在此拦你。识相的就绕路走,绕不绕得过去是你的事;不识相的——这黑水河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你的肉,我还真想尝尝是什么滋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孙悟空蹲在礁石上,将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他将金箍棒从耳中掏出,化作碗口粗细握在手中,棒身上的淡金纹路在日光下嗡嗡作响。但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侧头看了唐格一眼——他在等师父的信号。唐格抬手拦住他,那手势举重若轻,五指微张,轻轻一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的淡然与调侃恰到好处,仿佛这不过是一场预料之中的闹剧:“八戒,你的面子不好使。回来吧。”
猪八戒灰溜溜地从河边走了回来。他耷拉着脑袋,两只猪耳朵软塌塌地贴在脸颊两侧,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与他方才拍胸脯时判若两人。他走到唐格马前,抬起头来,那张猪脸上写满了委屈与不甘,声音里的沮丧几乎要溢出来,还带着几分告状的意味:“师父,这小龙崽子不按规矩来,连俺老猪的面子都不给……您听听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调戏嫦娥,那是五百年前的旧账了!他舅舅敖闰以前见了我可是‘元帅’长‘元帅’短的。还有,师父,他刚才说他是奉命在此拦路——他一个鳄鱼精,奉谁的命?这黑水河又不是灵山的道场,难道又是如来安排的?”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从礁石上跳了下来,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与正经分析交织在一起,让猪八戒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呆子,你这面子确实不值钱了。不过他说的话有几分可疑——他一个鳄鱼精,奉谁的命拦路?这黑水河又不是灵山的道场,莫非又是天庭的安排?太白金星上次在凌霄殿上说要给咱们多安排妖怪,这鼍龙会不会是他安排的?”
唐格摇了摇头,将九环锡杖横在鞍前,望着河心那道踏水而立的身影,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与思虑。他缓缓开口道,语气不疾不徐,却在每个徒弟心中都敲响了一记警钟:“未必是天庭。小鼍龙是西海龙王的外甥,西海如今正被天庭逼着交地契,敖闰自顾不暇,不太可能主动派外甥来招惹咱们。这鼍龙说他是奉命拦路——能动用龙族旁支来拦取经人的,怕是另有其人。也许是灵山那边的安排,也许只是想试探咱们的底细。不管怎么说,既然你二师兄的面子不管用,那就换个法子——先礼后兵。悟空,你去试试他的深浅。不必下杀手,探探他的来路。为师总觉得他背后另有其人。”
孙悟空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咧嘴一笑,金箍棒在指间滴溜溜转了三圈,棒身上的淡金纹路嗡嗡作响,那双火眼金睛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他大步朝河边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让猪八戒更加无地自容的话:“俺老孙去跟那小龙崽子讲道理。八戒,学着点——讲道理也是要靠实力的。”
猪八戒看着悟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僵在半空中忘了收回来的猪蹄,讪讪地将蹄子缩回来搓了搓,嘟囔道:“有实力谁还讲面子……”
沙僧在日记本上写道:二师兄面子外交全面失败。小鼍龙精准揭短“调戏嫦娥被贬的那头猪”
,二师兄脸涨如猪肝。师父让大师兄去讲道理——用金箍棒讲。大师兄说讲道理也要靠实力。二师兄说“有实力谁还讲面子”
。弟子觉得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师父既讲道理也有实力,但他从不靠面子办事。这或许就是师父与二师兄的本质区别。另——小鼍龙说他“奉命在此拦路”
。此人背后定有指使者。弟子推测可能性有三:一、天庭太白金星的安排;二、灵山某位菩萨的授意;三、西海龙王自己的算盘。第一种可能性较大,但师父说第三种也不能排除。弟子决定持续观察。
喜欢西游破解僧请大家收藏:()西游破解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