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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告别高老庄(第1页)

诗曰:

三日盘桓别意浓,僧袍细线密密缝。

临行更有私房赠,羞煞八戒脸如红。

话说唐格收服猪八戒,当夜便在凉亭中赐了法号、请了酒肉,将那头刚入伙的猪妖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吃了三块腊肉、灌了半壶米酒才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接下来三日,取经团队便在高老庄暂歇,一来是让猪八戒养养精神——他在高家后花园窝了三个月,日日提心吊胆怕被法师收了去,吃不好睡不安,那圆滚滚的肚子都瘪下去了一圈;二来也是让高太公一家缓口气,毕竟被妖怪霸占了三个月的后花园,总得收拾收拾,把那些符纸揭了、竹片拔了、墙根的朱砂扫干净。

这三日里,孙悟空和黑熊精也没闲着。猴子自告奋勇替高家修补被猪八戒撞坏的院墙和后花园的假山——他力气大,一棒子下去能把石头夯得比原来还结实,就是力道不太好控制,有两回差点把整面墙都震塌了,气得高太公胡子直翘却又不敢发作。黑熊精则被派去帮忙清理后花园里那些被妖气熏蔫了的花木,他本就是山里的妖怪,对草木习性颇为熟悉,三天下来倒把高家的花园侍弄得比妖怪来之前还要葱郁几分,连那株被耙风削秃了半边树冠的老桂花树都重新抽出了新芽。高太公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这几个妖怪徒弟虽说长得吓人,干起活来倒是一个比一个实在。

猪八戒则老老实实地窝在客房里睡了三天。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补充最近三个月被高小姐折磨的睡眠”

——虽然高翠兰并没有折磨他,是他自己单相思思得睡不着。偶尔醒来便去厨房寻些吃食,高家的厨子这几日算是遭了殃,灶上的红烧肉刚出锅还没来得及上桌便少了大半,蒸笼里的馒头莫名其妙就只剩了空屉,连地窖里藏了三年的一坛女儿红都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空坛子和几枚散落在坛边的铜钱——那是猪八戒身上仅剩的财产,他不好意思白吃白喝,把兜底都掏干净了。

到了第四日清晨,天色微明,东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高老庄的鸡还没打鸣,唐格便已起了身。他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锦斓袈裟披在身上,拄着九环锡杖走到院中,见三个徒弟已在门外等候。孙悟空蹲在门前石狮子上翘着二郎腿,金箍棒横在膝头,正往嘴里扔花生米;猪八戒打着哈欠靠在槐树干上,九齿钉耙歪歪斜斜地扛在肩头,眼角还挂着一粒没擦干净的眼屎;黑熊精则规规矩矩地站在马旁,已将黄骠马的草料备好、水囊灌满,连马鬃都梳得整整齐齐,那匹凡驹在他手里温顺得跟只绵羊似的。高太公领着全庄老小——其实也就七八个家丁和两个丫鬟——早早候在门口,备了一桌素斋为圣僧践行。那素斋虽不算丰盛,但在这乡下庄子里已是难得的排场:清炒山笋、凉拌木耳、白切豆腐、一碟腌萝卜,外加一筐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地摞在竹篮里。高太公手捧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双手奉到唐格面前,眼眶微红,声音发颤:“圣僧,这是老汉的一点心意——五十两白银,还有些干粮果脯,路上用度。您救了小女性命,又收服了那妖怪,老汉无以为报,这些盘缠您务必收下。老汉知道您是得道高僧不看重身外之物,可这西行路上万里迢迢,总有要用银子的时候。”

唐格看了一眼系统提示,面不改色地推辞了两句,然后在高太公的再三坚持下“勉为其难”

地收下了。他将那包银子交给黑熊精放进包袱里,又对高太公说了几句保重身体、广积善缘之类的话,便准备翻身上马。

便在此时,高翠兰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裙,乌发以一根银簪挽起,脸上未施脂粉,却比三日前多了几分神采——那双眼睛不再是躲在帘后偷看时的闪闪烁烁,而是大大方方地望向门外的官道,望向官道上那位即将远行的圣僧。她手中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僧袍,布料虽不是什么名贵绸缎,却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针脚从领口到袖口一路细密匀称,看得出是这几日连夜赶制的。她走到唐格马前,双手将僧袍奉上,微微垂首,声音清柔却并不扭捏:“圣僧,此去西天万里迢迢,风餐露宿,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有这一件僧袍,是这几日连夜缝的。布料虽粗糙了些,但针脚还算结实,穿在身上好歹能挡挡风寒。望圣僧不嫌弃。”

唐格翻身下马,双手接过僧袍。入手柔软,针脚细密,针距匀称得不像是手工缝制,倒像是机器车出来的——这得熬多少个夜才能练出这等手艺?他展开僧袍看了看,发现袖口内侧还用同色丝线绣了四个极小的字——“平安归来”

。那字迹娟秀工整,与高翠兰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含蓄而不怯弱,用心而不张扬。他将僧袍仔细叠好,放入包袱之中,双手合十道:“多谢小姐厚意。这僧袍的针脚比贫僧见过的任何袈裟都要细密,小姐费心了。小姐放心,贫僧定会照看好八戒,让他平安归来。不但平安,还要让他风风光光地回来——届时他不再是妖身,而是佛门正果之身,配得上小姐的终身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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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翠兰闻言,脸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抿了抿嘴唇,却不答话。她将目光从唐格身上移开,看了一眼站在槐树下正用衣角偷偷擦眼泪的猪八戒——那头黑胖猪妖此刻哭得跟个泪人似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连两只蒲扇大的猪耳朵都在微微发抖,却又不敢上前,怕被高翠兰骂。高翠兰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包袱,悄悄塞进唐格手里。那包袱入手沉甸甸的,布面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里面是几锭碎银子和几串铜钱——那是她这些年的私房积蓄,攒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本是备着将来做嫁妆用的。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蚋振翅:“圣僧,这是小女子这些年攒的私房银子,不多,只有三十两碎银。您在路上买些茶水斋饭,莫要亏待了自己……也莫要亏待了那呆子。他虽长得吓人,其实心不坏,就是贪吃了些、懒散了些。圣僧多担待。”

系统提示音在唐格脑海中清脆地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淡然:“贪戒破除。检测到宿主接受高翠兰赠予的私房白银三十两。此银两为高翠兰个人积蓄,非劳动报酬亦非商业交易所得,属‘贪图他人财物’范畴。破戒值增加五百点。当前破戒值:一万七千九百一十五点。系统评语——收高太公的盘缠是常规操作,收人家小姐的私房钱就有些不厚道了。不过鉴于宿主确实是在替这姑娘的未来夫婿打工,这笔钱权当预支的媒人费。建议宿主日后八戒完婚时,份子钱包厚一点。”

唐格嘴角微微一抽,但看着高翠兰那双期盼中带着几分羞涩的眼睛,那双眼睛与前世那些在办公室里熬夜加班时偷偷给他带夜宵的同事有几分相似——都是真心实意地想让远行的人路上好过一点——他终究不忍拒绝。他将那小包袱也一并收好,双手合十,语气中难得地带了几分真诚的郑重,没有半点往日的忽悠腔调:“小姐心意,贫僧收下了。这钱贫僧不会乱花,留着给八戒将来娶媳妇用。小姐在家好生保养,贫僧留给你的那几卷吐纳功法,你且好生修习。不必多么精进,每日早晚各打坐半个时辰即可,日久自然见效。等八戒取经回来,你还是这般年轻貌美,他也还是这般——嗯,这般忠厚老实。届时贫僧亲自来给你们证婚。”

高翠兰被他这番话说得又羞又喜,低下头去,轻轻“嗯”

了一声,声音小得像猫儿打呼噜。她退后两步,站在父亲身旁,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唐格——不,不是追着唐格,只是不敢再看那头哭得稀里哗啦的猪。她怕自己再多看两眼,也要跟着哭出来。

猪八戒在槐树下站了半天,眼巴巴地看着高翠兰又送僧袍又送私房钱,全都给了师父,自己连个眼神都没捞着,终于忍不住凑上前来,搓着两只猪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期待,还有几分撒娇的味道:“翠兰,俺老猪也要走了。这一走少说也要好几年,你不给俺老猪点什么?哪怕一个小布包,一条旧手帕也行。俺老猪不挑——俺老猪路上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

高翠兰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了他一次。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从耷拉的猪耳朵看到圆滚滚的肚子,从肩头的九齿钉耙看到他眼角那滴还没擦干净的鼻涕。她心中有百般情绪翻涌——这呆子虽长得吓人,但在后花园那三个月,确实没有伤她分毫,反倒日日送些胭脂水粉、时鲜瓜果来。他笨拙地讨好她,笨拙地说些从戏文里学来的情话,笨拙地想让她笑一笑。她当时只觉得厌烦和害怕,可此刻他要走了,她心中却忽然生出了一丝不舍——或许不是不舍,而是某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但她终究是高家的女儿,从小被教导要矜持、要端庄,那些柔软的话她说不出口。于是她白了他一眼,用最熟悉的凶悍语气说道:“好好跟着圣僧修行!别偷懒!别贪吃!别给圣僧添麻烦!你那懒病再犯,别说娶媳妇,连猪圈都住不上。”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两只猪耳朵软塌塌地耷拉下来,嘟囔道:“娘子还没过门就这么凶……将来过了门,俺老猪的猪窝怕是都睡不上了,只能睡柴房。”

他声音虽小,但在场几人哪个不是耳力过人之辈?孙悟空笑得从石狮子上滑了下来,捂着肚子在石阶上打滚,金箍棒都脱了手骨碌碌滚出去老远;黑熊精拼命忍笑忍得熊脸涨红,绷带又差点散了,两只熊掌捂着嘴发出噗噗的闷响;连那几个家丁和丫鬟都忍不住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高翠兰脸一红,扬起手作势要打,猪八戒连忙抱着脑袋躲到唐格身后,嘴里还在碎碎念:“俺老猪说的都是实话,师父你评评理——她是不是很凶?师父你别光笑啊,你帮俺老猪说句话——你可是答应过要帮俺老猪娶媳妇的!”

唐格笑而不语,翻身上马。他将九环锡杖横在鞍前,整理了一下袈裟的领口——袈裟下面穿的正是高翠兰新缝的那件灰色僧袍,布料虽粗糙,穿在身上却格外暖和。他朝高太公和高翠兰双手合十,微微颔首,然后一夹马腹,策马向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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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从石阶上捡起金箍棒,一个翻身跳到马侧,步伐轻快。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又回头朝高翠兰挥了挥猪蹄,见对方依旧板着脸不理他,只得叹了口气,蔫头耷脑地跟上队伍。黑熊精扛着大关刀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掉在地上还没绑好的绷带捡起来缠回胸口,这才大步跟上。师徒四人的身影在晨曦中渐行渐远,官道两旁的稻田刚刚收割完毕,金黄的稻茬在朝阳下泛着暖暖的光。远处有牧童骑着水牛经过,看见这支奇形怪状的队伍,牛背上回头望了又望。

高太公站在庄门口,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女儿道:“翠兰,你觉得这位圣僧,当真能取到真经吗?”

高翠兰没有回答。她站在晨风中,淡蓝色的裙角被风吹起一角,手中还捏着那盒从门槛上捡回来的胭脂——那猪妖送她的最后一盒胭脂。她望着官道上那一长一短、一胖一壮四道身影渐渐没入远方群山的黛青色轮廓中,嘴角缓缓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能。”

她在心中轻轻说道,“一定能。”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边那盒胭脂,犹豫了一下,没有将它放回窗台——而是揣进了袖子里。

高老庄门口的槐树上,黄鼠狼精正趴在枝杈间,用爪子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今日的观察报告。他的字已经比出发时潦草了十倍,但他已经顾不上工整不工整了——这支队伍每天发生的事太多,他若写得慢了,就得拖更。

“取经团队离庄。高小姐赠师父僧袍一件,私房钱三十两。师父收下了。八戒开口索要纪念品,被高小姐骂了一顿。八戒说‘娘子还没过门就这么凶’,引众人哄笑。总结:师父在高老庄收了一个徒弟、两笔银两、一件僧袍、一筐馒头。效率极高。另:高小姐袖中藏了那盒胭脂。小的猜测此事八戒还不知道。若知道,怕是要连夜翻墙回来。报告人:黄鼠狼精。报告状态:连续跟踪第四十二日,笔已写秃两支,爪已酸麻难忍,但工作热情不减。”

正是:僧袍细线密密缝,私房银两情意重。八戒讨要反被骂,娘子未娶已成凶。

不知这取经队伍离了高老庄,下一站又将遇到何等奇遇,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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