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买面铜镜就是害他,那徐知昼所为岂非罪该万死?陈逍压抑了数日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若非你,我也不必让李望去宫外买铜镜,又不是照妖镜,莫非我用了会现原型,他人呢?”
“死了。”
徐知昼冷冰冰地甩出两个字,手指依旧压在陈逍唇间。
陈逍面色惊变,一把打掉徐知昼的手,“啪!”
响声清脆。
徐知昼瞳仁猛地缩紧,在黝黑的眼珠中简直带着非人的恐怖感,他面上带笑,眼神无比阴冷,柔声问:“你生气了?陛下,你为了个奴婢恼我?”
这是为了谁的事吗?!陈逍不可置信地看着徐知昼,“徐慎徽,你疯了?你在滥杀你知道吗?”
为上者最忌讳滥杀,一则损德行,但凡有丁点良知者都不会拿滥杀或泄愤或取乐,二则,倘近侍皆可随意杀之,上行下效,必使纲纪败坏,人心浮动,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长此以往必出大祸,徐知昼疯了吗,找死也没有这么找的!
一双桃花眼被怒火熏染得异常明亮璀璨。
徐知昼满腹妒意忽地一停,“阿逍,你忧心我?”
陈逍不语,起身就要走。
徐知昼一把抓住陈逍的手腕,后者猛地转头,“你还要做什么?”
徐知昼低声道:“阿逍,你身边的人我怎么会动,李公公在偏殿理书卷,阿逍,莫要冷脸对我,好不好,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臣怎受得起天子之怒,惊得臣心都不跳了。”
黝黑的眼配上苍白的脸,令他看上去竟有点可怜。
陈逍瞠目结舌,原本紧绷的肩膀缓缓放下,忽然又想到以徐知昼的品性,也确实做不到滥杀无辜,只是,只是一想到徐知昼有可能做这种事,哪怕只是可能,便无法接受。
因为是徐知昼,而非旁人。
陈逍觉得自己脑子也坏了,缓慢地吐了口气,“你的心本就不跳。”
徐知昼说:“陛下摸摸就知道。”
陈逍喉咙里好像被人堵了团混了头的蜜,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甜是甜的,贪甜渴慕,可胃里翻涌也是真的,真是坐立难安,进退维谷。
陈逍沉默半晌,捧住徐知昼的手,轻轻道:“慎徽,你真心待我,我十分感激。”
“陛下糊涂了,奉君是为臣者本分,更何况我要你的感激作甚,”
徐知昼笑容凉了凉,“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陈逍顿住。
说不通。
徐大人状若温和,实则为人独断,不容置喙,陈逍小事全不在意,却将要紧的权力尽数拢在掌中,不可转也,无人低头,谁也说不服谁,一时竟僵持住。
陈逍深吸一口气,深觉无话再说,起身就走。
下一秒,比方才还大的力道从手腕处传来,一把扯住他,用力往后一拉。
陈逍回身,忍无可忍地一拳朝徐知昼脸挥去,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他以为徐知昼会躲,不想徐大人忙着和他的手腕较劲,竟生生挨了一下,指骨与侧脸相撞,陈逍急急收力,却还是打到了,他震惊地看着徐知昼,“你,你为何不……”
后者却趁此机会将他整个抱起,大步向内室走去。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徐知昼低眉顺眼道:“臣不敢躲,若这样能让陛下高兴,陛下便是再打无数下臣也甘之如饴。”
他恭顺得陈逍几要产生负罪感,但下一秒这种愧疚就烟消云散,因为徐知昼直接将他按在墙上了,而且这墙还不算结实,居然震颤了下!
但陈逍已经无暇顾及宫墙为什么会动了,急匆匆地去按徐知昼的手,“你要干什么?”
他们刚刚在吵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