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御史台的掌院学士,不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崭新的袍服上身,一切准备亭当,浓烈的香气让柳行礼窒息。
“请大人上辇。”
太监道。
柳行礼强压心头惴惴,坐了上去。
轿辇一路被抬到长信宫。
他从未来过长信宫,更不会预想到自己是以侍妾的身份来,心绪复杂难言,缓慢地下轿,又艰难得不能再艰难地被李望引入庭院。
“陛下,柳学士到了。”
陈逍淡淡道:“让他进来。”
柳行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低下头,缓步走入正殿。
夜已经很深了,正殿内只有四角宫灯在散着光亮,光影朦胧昏暗,一时未看见陈逍,柳行礼不敢抬头。
“簌簌……”
是衣料擦磨的声音,由远及近,柳行礼立刻跪倒在地,哑声道:“陛下万安。”
身影在他面前停下,他先看到的是雪白寝衣的下摆,被这样长的衣袍遮着,只能隐隐看见帝王劲瘦苍白的脚踝,青筋附着其上,显得格外冷冽,又格外脆弱,似乎凝着一层珠光,莹润得承不住视线,帝王未戴冠,长到小腿的丝垂落,随着主人的行动而摇曳。
这是很寻常的装扮,只是放在皇帝身上无端显得隐秘。
柳行礼心道非礼勿视,他慌乱地抬头,光影在陈逍丽的面孔上流转,雪衣乌,仙姿佚貌,翩然若神仙。
可他眉眼太过艳美无匹,寒光熠熠。
又像个艳丽的鬼。
“柳卿,你来了。”
陈逍原本在批奏疏,听到李望说人送来了才想起自己今晚叫柳行礼来侍寝。
事已至此,来都来了,陈逍随口道:“起来罢。”
此言好像在暗示什么,又或者是他多想。柳行礼仓皇跪倒,双肩巨颤。
帝王身上的鲸骨香窜入鼻腔,又暖又甜,挥之不去,几乎生出了牵动的细丝附着血肉,闻得他身上热,闻得他浑身抖。
不可视。
不可听。
不可应。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衣料擦磨声,再此时此刻却无比低柔暗昧,轻轻地擦过耳道,柳行礼十指猛地扣紧。
否则,就会被鬼戏弄一番,开膛剖心。
“臣不敢,”
柳行礼深深叩,面上浮现出一缕绝望,五分因为自身处境,五分因为某种他说不出的缘故,好像再看陈逍,他就会动摇自己一以贯之的风骨和心念,于是嘶声道:“今日之事,是臣不知天高地厚,是臣失言。”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若陛下将他拉出去打一顿,支持他的同僚只会说他刚正不阿,宁折不弯,但,若是送入宫侍寝了呢?
难道要同僚们夸他,因为你直言上谏,陛下很高兴,陛下要奖励你给陛下侍寝,柳大人,你真是好福气,我们在此恭喜柳大人了。
脸皮再厚的官员都说不出口!
更何况他……柳行礼用尽全力折断自己的想法。
“失言?”
陈逍微微一笑,“你说得很是,朕并无怪罪之意,”
他走回桌案前,已想到了怎么批复掌下的奏疏,一面写一面道:“朕倒要谢谢柳卿,叫朕生出个绝佳的念头。”
绝佳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