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行礼只觉毛骨悚然,他几乎要生出住口的念头,旋即又挺直了腰背,他是为国谏言,宁死不退,哪怕百年之后史书上也会记录他的清名。
“诸卿,想让朕广选美人,充实后宫?”
他问。
柳行礼道:“是!”
“好,既是诸卿的意思,朕允诺又何妨。”
此言既出,众人皆惊,不想皇帝竟答应得如此轻易。
武英侯更是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他儿子要始乱终弃?可,可徐知昼怎么办?为帝者一生一世一双人才是极少数,然陈逍对徐知昼用情不可谓不深,若为群臣逼迫而立后选妃,两人定生龃龉,伤人伤己。
新状元的表情无比诡异,自那日他现陛下和徐大人暗流涌动后,徐大人就再没给过他好脸色每次还是微笑着,只是双眸阴冷无比,好像下一秒就能把他拖出去大卸八块。他担忧地看了眼柳行礼,喉结艰涩地滚了滚。
徐尚书不会真杀了柳大人吧?
不同与知情人的忐忑,许多朝臣想的就简单多了,有适龄女儿妹妹的盘算着赶快回去准备选秀,没有的则在想族中可有出挑女子,各个满心欢喜,似乎获封承恩公满门荣耀青云直上近在眼前了。
“陛下圣明!”
柳行礼重重磕了个头,心中免不得升起一丝得意。
陈逍居高临下,将群臣的表情一览无遗。
高兴吗?
那就再高兴些。
“朕的圣明岂止如此,”
陈逍爽朗一笑,“诸卿既对朕宫闱之事望眼欲穿,翘以盼,朕就给你们这个机会,从今晚起,按照官阶高低一律来给朕侍寝,让朕想想,二十恰到好处,三十风韵犹存,四十别有风味,哦,年过五旬者也得来,若过六十,啧,朕给你们赐轿辇,让人一路给你们抬入寝宫,诸卿,可听明白了吗?”
什么?!
诸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帝王金口玉言,每个字他们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却是让人不可置信的模样。
死寂。
一片死寂。
宣政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无,好像内里空无一人,实则群臣骇然地瞪大双目,甚至忘记了自己还能呼吸。
陛下,陛下是在赌气……吧?
总不能是真的,他们当官是想着一心奉君,但奉献的东西不包括屁股!
武英侯目瞪口呆,半晌,低声道:“老何,你说我要去吗?”
他身边的广宁侯表情如同吃了苍蝇,咬牙道:“我猜不必。”
照他看来那些个劝陛下成婚的大臣实在有毛病,皇帝是二十出头不是七老八十,就算十年后再成婚也不过而立之年,年富力强时要多少子嗣没有,非要苦苦相逼,他们的陛下又岂是能受臣下威胁的?现在好了吧,大家都要去给陛下侍寝,面子里子都没了!
陈逍低头,正与柳行礼四目相对。
柳行礼慌乱地移开视线。
陈逍却好似找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唇瓣一扬,笑眯眯道:“柳卿。”
“陛,陛下。”
柳行礼身体僵,方才的得色一扫而空,震惊,惶恐,不可置信等种种情绪混杂在一处。
皇帝接受他的建议他很高兴,但皇帝要纳的是谏,不是人臣!
皇帝双手揣在袖子里,眉眼弯弯,让他看起来像是只得意洋洋的大狐狸,不过显然,没有一个臣子敢于欣赏皇帝陛下的美貌。
皇帝笑道:“你极力劝朕,朕很感动,今日就你先来。”
柳行礼只觉五雷轰顶,劈得他浑身上下都没知觉了,他面色绿,喉咙火烧火燎地疼,张了张嘴,却一声都不出。
他不敢想,后人会对皇帝今日行止有多么暧昧纷飞的臆测,他的身后名也会随着流言蜚语一道烟消云散。
柳行礼剧烈地喘息,额头冷汗涔涔,“陛下,臣,臣不敢。”
陈逍微微笑,“卿要抗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