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军悄无声息地皇城逼近。
夜,才刚刚开始。
此刻,徐府。
明鉴缓慢地闪烁着,朦胧雾气中陈逍如同化外妖仙,他双眸紧闭,正躺在床上沉沉安眠。
近在咫尺。
徐知昼呼吸陡地紧。
雾气绕着陈逍的丝,似有还无,好像涌动着一层湿漉漉的东西,他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那种晃神的感觉竟没有减少一星半点。
“唰啦。”
陈逍翻了个身,他睡得不老实,睡姿简直称得上七零八落,抱着被子滚进床榻最深处,腰背微曲,寝衣散乱,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条异常干练优美,洁净远胜雪色。
徐知昼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
他伸出手。
轻轻笼罩在陈逍侧腰上方,然后,将寝衣拽了下来。
遮得严严实实。
夜里风大,恐怕会受凉。
他放下手,坐在陈逍床边,眼眸温柔地下垂,落到陈逍身上。
他觉得既满足,又不满足。
陈逍活着,没有与他交恶,近在咫尺,可以让他触碰,这是多么好的事情,他从前连梦都不敢做得如此完满,可,在心中疯涨的情绪却告诉他。
再触碰,再深入。
视线划过陈逍的双眼,而后是笔挺的鼻梁,天然微微上扬的唇瓣,他的视线在上面流连不去,欲落,又怕搅扰陈逍的好眠。
恶鬼无声无息地立在暗影中,双眸阴阴测测。
冷嗤,“伪君子。”
徐知昼置若罔闻。
徐知昼早觉察到他在,或者说,他没法感觉不到,同一人就是如此麻烦,不止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共同记忆,还能感受到彼此对陈逍那些黏腻不可言说的欲望。
“安静。”
徐知昼冷声。
他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陈逍,他瘦了,似乎高了些,身在北地,他身上再也没有代表着京中华贵靡丽风气的熏香,反而有股淡淡的草木味,清苦,但令人格外安心。
从张扬无匹的少年郎渐渐变作一个值得仰赖,能够稳住局面,决胜千里的小将军,再后来,他或会沉稳,或锋利如初,他会步入盛年,会渐生华,若青竹覆雪。
他会成长,会老。
时间的去而不返令徐知昼憎恨,可落在陈逍身上,只让他觉得庆幸。
他伸手,圈住了陈逍的手指。
垂下头,薄唇几欲贴上。
若上天见怜,让陈逍平安度此劫难,他情愿永坠炼狱,不得轮回。
湿热的气息氤氲着陈逍的手指,他微微皱了下眉,半睁雾气朦胧的眼。
正与徐知昼四目相对。
“!”
徐知昼整个人都僵住。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手足无措,恨不得立刻遁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