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逍阖目,但又迅睁开。
“待你十五岁就不会打仗了,兵器入库,马放南山,我们会有很久很久的太平,到了那时你的阿爹阿娘不用再枕着刀睡觉,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自在地出入长阳关,放牧,打猎,采果子,再不会有夜禁,等到元宵节时就可以看灯山了,你见过灯山吗,火树银花,灯火如云,是很美很美的景象。”
孩子听呆了,簇拥着陈逍的长阳关百姓也听呆了,一时间四下竟阒然无声。
过了好久,小孩才从那美好的幻梦中清醒过来,他呆呆地看着陈逍,他想说阿哥你能再多讲些给我听吗,又想到私塾先生说做人不能贪得无厌,可这个阿哥好看又好性子,还会打胜仗,简直就是冯阿公家拿红布盖着的神仙,他舍不得离开,他恨不得现在就进到陈逍描绘的世界中。
他张了张嘴,希冀地问陈逍:“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啊,阿哥?”
“一年之内。”
陈逍轻声回答。
毫不犹豫,无比坚定。
==========作者有话说:==========
晚安啦。
第71章
京城,长信宫中。
虽是白日,长信宫中却燃着上千根鲸脂蜡,将整个宫殿照得一丝暗影也无,烟香袅袅,
熏香从异兽炉口内吐出,浓烈的香气几成实质,却压制不住空气中浓郁的药气,和,只有行将就木之人身上才有的陈腐臭味,若有若无,牵动着人的鼻尖。
九重帘栊一重一重地落下,直到最内里,方豁然开朗。
“陛下几时能醒来?”
太子沉声问道,他满面忧虑,一眼不眨地盯着龙床,却见躺在上面的永熙帝面色灰败,双目紧紧闭着,他胸口幽微缓慢地起伏,进气多出气少,象征着帝王权威的杏黄色锦显得他更毫无人色,双颊深深地凹陷,活像裹着人皮的骷髅,口唇无意识地半张,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涎。
如同被缚在蛛网上的蛾子。
太子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浑身冷,明明十日前父皇还可以说话行走,才几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眼下阖宫内外议论纷纷,倘父皇出事,谁来压制他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们?
太医令垂,不敢言语。
“殿下忧心陛下,亦要保重玉体。”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太子身后响起。
太子浑身一紧,而后反应过来,苦笑道:“徐卿。”
来人正是徐知昼。
他平静的目光从老皇帝憔悴的脸上一掠而过,“唯有殿下才是乱局中的中流砥柱。”
太子的心砰砰直跳。
徐知昼静静立在床边,太子朝他一点头,低声道:“你在此看着父皇。”
而后他松开抓住帐幔的手,示意太医令同他过去。
“王太医,”
太子道:“我父皇的病究竟怎么样了?”
王太医垂着头,斟酌言辞,“回殿下,陛下为国事所累,夙兴夜寐,案牍劳形,以至于五内亏空昏迷不醒,臣会为陛下用滋补养气的药,再……”
“莫要再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滋补养气,滋补养气,”
太子闻言大怒,“小十五高热不退你们说开滋补养气的药,孤头疼夜不能寐你们开滋补养气的药,此刻陛下昏迷不醒,你竟还用太平方子搪塞!”
王太医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