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军队整肃而归。
盔甲擦磨声,马蹄踏地声皆被百姓的呼声遮盖住了。
沿街皆是百姓,夹道欢迎,更有提水提擦巾的,不住地往众人怀里塞,还有胆大的小姑娘往他们怀里扔帕子,落得像下雨一般,还带着股淡淡的草药香,不同与洛京中甜腻华丽的脂粉气,手帕上的味道清苦坚韧,挥之不去,恰如扎根北地的莫兰花。
众军士年岁尚轻,脸通红地注视前方,根本不敢转头。
陈逍收回视线,眼中浮现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他正欲别开视线,却见一军士急急跑来,勉强挤进人群,低声急切道:“大人,京中出事了!”
陈逍放慢度,“怎么了,说。”
“陛下昏迷不醒,太子殿下在宫中侍疾,三皇子和宁王蠢蠢欲动,大人,京城危矣!”
陈逍攥着缰绳的手陡地收紧。
他立刻意识到,这既是危险,更是机会。
京中大乱,他可以清君侧之名正大光明带兵进入城,届时,他手握重兵,大位唾手可得。
从收益最大化的角度,他应当立刻带兵回洛京,但……长阳关内的百姓怎么办?
“统领阿哥!”
脆生生的童音打断了陈晓的思路。
陈逍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样唤自己,有半秒怔然。
一个还没马背高的少年灵巧地挤进来,高高举起衣服,陈逍定睛看去他拿衣裳下拜装了一兜果子。
陈逍不认识这种野果,只见果子各个颜色水灵灵的,大小个头竟差不多,擦得干干净净,别说泥土,连水渍都没有。
边地苦寒贫瘠,收集这些果子不知要废多少心思。
少年仰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陈逍,陈逍也看他。
但陈逍不止在看他,陈逍思绪仍在飞快流转。
这是他离happyend最近的一次,炼狱模式困难重重,再拖下去他也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变故,但……陈逍攥紧了缰绳,何必纠结,他触目所及再真实,周遭一切也不过是游戏数据,结束后他何必管洪水滔天。
与君临天下相比,哪怕长阳关破,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代价。
权衡利弊,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陈逍垂,目光落到那孩子的脸上。
少年双颊晒出了两边红色,他被陈逍目不错珠地看着,捏着衣角,方才大大方方,现下却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统领阿哥,我有事想求您。”
陈逍语气放得很轻,“你说。”
少年毫不犹豫道:“阿哥,等我十五岁了,就去跟阿哥打仗!”
陈逍呼吸都停滞。
他俯身,将少年抱到马上,很轻,陈逍现自己好像错估了他的年纪,他甚至算不上少年,应该是个孩子,他摸到了一把骨。
他问:“你阿爹阿娘呢?”
孩子毫不犹豫地说:“都在军营!”
陈逍不言。
红彤彤的果子,红彤彤的面颊,滚入他眼中,最后凝成红彤彤的血。
若城破……哀鸿遍野,流血漂杵。
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可,人能被高高在上地衡量为代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