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陈逍话音顿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怎么不问什么事?”
心尖如被人不轻不重地拧了下,又酸又软。
徐知昼却认真道:“你甚少与我开口,若你提,必是大事,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望向陈逍,“是禁军内部之事吗?”
陈逍颔,他言简意赅地和徐知昼说了一番禁军内银钱被挪用贪墨之事,“我已将详情整理成文书,等下便给你送来。”
徐知昼依旧柔声道:“好。”
还好?!
徐慎徽难道不怕自己将他卖了?
陈逍半是动容半是啼笑皆非,忍了又忍没忍住,扯了下徐知昼的袖子,“徐侍郎,你轻易信我,不怕我带累了你?”
徐知昼长睫微阖。
带累?
刀山火海斧钺加身之于他都不算带累,唯有……
陈逍继续,“万一落得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四目相对,徐知昼道:“你会吗?”
“我不会吗?”
“那,我该先请位高人,为你我择一风水宝地。”
徐知昼回答。
唯有,碧落黄泉再不能相见。
所以,哪怕是死,也千万,千万,让我同你一起。
陈逍神情复杂,他看得出,徐知昼是真心实意,“慎徽,这桩事盘根错节,其中牵涉天潢贵胄世家豪族不知凡几。”
徐知昼轻轻握住陈逍的手,稍一用力,便与他五指相扣,“我是刑部侍郎,清除民蠹是职分所在,更何况遇事你愿意先找我,我很高兴,”
声音温柔地划过耳侧,“真的,很高兴。”
“阿逍,你若有事,记得一定要找我。”
不要找什么苏不倚花有清,以及所有他不想见也不愿见的人。
阿逍有他,就足够了。
……
由徐知昼这个刑部侍郎在,追查禁军内部贪墨一事进度飞快,收集证据,确定疑犯,出具追捕文书……前禁军统领宣愈业已受审,朝中为之侧目。
陈逍则忙于练兵,徐知昼的工作能力根本无需他多置喙,更何况刑狱事宜他不懂,既不懂,不插手就是最大的帮助。
他天天早出晚归,偶尔还会住在京郊大营,有他雷霆手段在前,那些个被调派走的官兵竟又被如数送回,但,陈逍询问他们为谁修筑庄园,得到的只有他们亦不知晓这一个答案,此事只能容后再议。
驻地要休整,甲胄兵器要重新锻造款项已有部分追回,陈逍一律不过手,全部用于公事,好像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钱在他手中只是流水,当然,这位陈大人花钱亦如流水。
贺湎这段时间和陈逍忙得脚不沾地,心情却相当激动雀跃,一则陈逍将军饷涨了,赶上酷热的天出操巡视亦有额外贴补,二则稍有志气的人都不会甘愿在这种环境下终老一生,陈逍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或可实现抱负,不碌碌无为终了残生的可能性,三则禁军的食宿水平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在陈逍雷厉风行地革除积弊后,贺湎头一次吃公厨的餐食还以为这是断头饭终于来点人能吃的东西了!
当统计禁军近来开支时贺湎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些银钱诚然本该用于禁军,但自上面开始每过一层便要克扣一层,雁过拔毛,真正花在刀刃上的银两往往不足十中之一,扪心自问,倘易地而处,贺湎亦觉得自己做不到能不起任何心思。
可新统领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尽数用于禁军,叫他怎么不起追随之心。
不为小利所动者,必谋大事。
思及此,贺湎热血沸腾,封狼居胥,名垂青史似近在眼前。
且陈逍虽在物质上给得优渥,但于禁军并不放纵,反而相当严厉,训练极有章法,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又身先士卒,禁军遂风气为之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