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调很轻,视线却紧紧地黏在燕肆身上。
“嗯。”
“但噩梦已经醒了,如今的我也不会去选择梦中的结局,我不会死。”
缄默的加百列看见燕肆的眸光从回忆中逐渐转变得清明而坚定,对方仍旧以平常心的语气,飘飘然地说:“我不想死了,这个世界很美好,我还没享受够。”
所以不会死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后来,燕肆想,其实约克峰与死亡走马灯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可能只是命运推手的恶趣味吧,总需要将不得不面对的现实,血淋淋地突兀地摆放在某个时刻,让人猝不及防的迎接。
但还好,燕肆早就迈过了那场阴雨连绵的潮湿回忆。
他可以很轻松的一笑了之。
在和别人谈完心,坦露自己的心意回忆后,燕肆晚上又做了个梦。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电话里传来大哥的声音“对,极限运动什么的可以刺激肾上腺素,让人感觉不到痛苦,说不一定对你的病也有帮助!”
“那我现在给你订机票找机构,明天怎么样?我把……会议推掉,陪你一起去!”
按照上一世的路线,“燕肆”
这时候应该说:“不用了,你明天还要工作。”
但出来的声音却变成了柔和委婉的话语,“大哥你明天还要上班,要不然等我跳完伞,到时候你和妈妈爸爸一起来找我,我们全家人一起吃顿饭,怎么样?瑞士有家餐厅很好吃,你会喜欢的。”
剧本外的走向并没等来对方的回答。
燕肆眨眨眼,场景又切换到了直升机上他带着伞包一跃而下的画面。
风声刺耳混杂着直升机轰鸣的躁动,燕肆向前倾倒,一瞬间的失重感并没让他惊慌失措,相反这次他感到五脏六腑都被鲜活的力气所充盈起来,他睁大了眼,贪婪地探寻着这个角度的世界。
人在高空中自由落体。
破空般的风鸣掠过天际,燕肆看见了不远处共同飞翔的鸟类,海岸线灯塔港口驻留的船只,柏油路上车辆有序的架势,以及被模糊了边缘的天际线与海面衔接的那种青蓝色,美得令人窒息。
等到一定高度后,燕肆不慌不忙地垂下眼,注视着下面的地面正逐渐在眼中放大。
一、二、三。
哗!
庞大的伞身从伞包中喷出,让人一下有了重心。
“哈!……哈……啊哈。”
燕肆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时,天外景色大亮,他朦朦胧胧地从睡意中剥离。
这次,他选择了与以往噩梦都要不同的路。
他成功了!
***
虽然梦里燕肆没机会和父母大哥去瑞士吃饭,可现实中可以,人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早上洗漱完毕后,燕肆就拨打了个视频通话在家庭群里。
今天是工作日,他不抱有什么期望,但意外的是大家都接通了妈妈爸爸此时此刻正在去公司的路上,坐着同一辆商务车,而大哥燕北清刚晨跑完,遛完黑色的萨摩耶团团。
燕肆没什么重要的事想说。
只是,看到这一画面,他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生动的笑意让他的眉眼都张扬恣意,宛如被风吹起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