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星星这种行为一般很无聊很枯燥,因为无从下手,星罗棋布,每个都长得一样,亮晶晶的,一走神一开小差,都不知道自己数哪了。
但在等加百列的过程中,燕肆却颇为认真地开始数数。
虽然星星到处都是,不知道从哪开始,他就从最明亮的那颗星开始,从左到右得开始数,等人类的肉眼看不到最右边的星星时,他的视线再找回最明亮的那颗,从右到左开始。
很无聊的行为,像是为了打时间,可会有人打时间打得这么入迷吗?
人类总是向往自然的,不仅天空还是海底,又或葳蕤丛生的森林。
燕肆错过太多美好了。
“一千三百二十一、一千三百二十二……一千三百五十。”
青年低喃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扶梯口,“你来了。”
“不继续数吗。”
加百列走到了摇椅旁。
燕肆摇摇头,“数不完的。你坐吧。”
摇椅是单人座,旁边有矮一点的小沙,虽然这长高宽对于加百列这样几近一米九的男性而言有些憋屈,但也只能这么坐了。
燕肆窝在摇椅上,浅色调的家居服让他失去了在运动中时所利落的冷劲,反而显得毛茸茸的,像冬天窝在壁炉旁睡懒觉的聪聪,整个人都内敛不少。
“加百列。”
他开口,视线却仍旧落在鳞次栉比的星空夜幕中,说:“你白天那时候肯定在担心我吧。”
“嗯,我担心你,但你听不见。”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
加百列很少这样,他总是坚定不移地站在燕肆身后,每当燕肆需要他时,一回头,就总能看见默默无闻的加百列温雅笑着地望向自己。
“所以,对不起,我那时候其实是走神了。”
“在想什么?”
燕肆的侧脸也漂亮,鼻梁高挺而秀气,一侧的小痣就也像是天上的星星,璀璨夺目。
他就这样静静望着天空,张嘴,说:“我其实‘死’过一次。”
系统后台并没给予警告。
因为严格意义上,燕肆的确死过一回,从车祸中死里逃生。
“但我说的不是两三年前的车祸。是很久以前,究竟什么时候我也忘记了,或许那只是我的一场梦。”
燕肆说话声音也低低的,像睡梦的呓语,加百列不认真听是听不清的。
“你就当我在回忆一场噩梦好了,我梦见自己从飞机上跳下来,我离地面越来越近,高空中我看见了幽蓝广阔的海面,曲折变形的云层,被人工挖掘开的山体,还有分散在四周如蜘蛛网一样的城市,世界很大,可我就只有一个人,我感觉自己的四肢和感官被高空坠落的急所掠夺。”
“在跳伞到达一定高度后,我并没打开自己的伞包。我的视线被黑暗席卷,可在死之前我明明是睁着眼的,我在黑暗中还看见了突兀的白,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和今天看到的雪山很像。”
加百列静静听着,有一瞬,他觉得燕肆的声音很遥远。
“那噩梦结局呢?”
燕肆扬起的脖颈也是一段优美的曲线,他收回找不到落脚点的视线,缓缓地落在男人身上,“我死了。在独立跳伞前,我受过培训,而当时伞包也没出现故障,是我主动没打开伞包,最后死在海里的。”
这是他第一次和人谈及这件事。
“……”
两者目光在夜空中对接。
加百列说:“所以你今天的走神,是想起这场噩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