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面埋伏,大戏啊…
疯道人靠在窗框上,低声说了一句。
那花脸在台口一甩袖子,苍凉唱腔拔起,在夜空中荡开。
霸王别姬那一段,台上虞姬穿一身银白戏服,水袖翻飞。
台下喝彩声一阵接一阵,叫好,鼓掌,还有人拍着大腿跟着哼。
疯道人整个身子探出窗外大半,一边看一边用手比划着台上的身段。
这个步子不对…
老毛病又犯了,左脚收了太慢,泄了力,应该脚尖先落,重心跟上,整个人才绷得住…
嘴里不停,那个翻袖,腕子太僵了,水袖要甩出去,靠的是腕力,肘部不能动…这么一甩,袖子是出去了,气断了…
潇沉旁边听着,没有接话。
戏演了快一个时辰。
最后霸王自刎那一场,花脸在台口站定,一声长啸拔到最高处戛然而止。
台下沉寂了两息,然后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掌声如潮。
台上演员依次出来谢幕。
看客们意犹未尽散了,三三两两往各自的方向走。
但戏台没有拆。
灯还亮着,幕布还挂着,桌椅上搭着的戏服和道具也都留在原处。
几个班主模样的人在台侧商量着什么,许是打算明晚继续唱。
台下的人陆续散了,只剩几个孩子还在台前追跑打闹。
潇沉把窗扇合拢,转身往床边走。
疯道人还趴在窗口,盯着那戏台看了好一会儿,才缩回脑袋,合上了窗。
不多时,出了门。
夜色正浓。
走着走着,听见了脚步声。
不用回头,听那步子就知道是谁。
你跟着我干什么?
疯道人从后面跟上来,与潇沉并肩走着。
道爷我睡不着…
把手拢在袖子里,再说了,万一你跑了把我一个人扔了,我上哪儿蹭饭去?
潇沉懒得理他。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山道。
月光从树梢缝隙里漏下来,铺了一地银白。
又到了老位置,潇沉抬眼望去。
疯道人来到旁边,歪着脑袋看向道观的方向。
有意思…
说着,拍了拍潇沉。
你看见那屋脊的弧线没有?
疯道人伸手指了指,寻常道观屋脊是平的,最多中间略高两头略低,这座观檐角收得急,脊背又拱得高,不是大路数…
说着,又指了指正殿的方位,正殿门朝东南偏了三分,不是正南,地基也比寻常抬高了些,底下说不定压了什么东西…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潇沉没怎么听。
目光落在院子里,柳丫正举着剑走架,跟往常一样。
第六式到了,转腰送力收势比前几日稳了些。
但离练透还差得远。
疯道人顺着潇沉的视线看过去,停了两息。
笑了一声,拿胳膊肘撞了撞潇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