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收了蒲团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说不讲了,去淘米。
柳丫如蒙大赦,蹭地从蒲团上弹起来往外跑。
跑到井边舀水洗脸,手捧着凉水泼了好几把,长出一口气。
洗完脸,抬头望了望天,烧红的云映进了眼。
晚饭比中午丰盛些,多了一碗炒青菜。
两人坐在廊下吃着,天边暮色逐渐加深。
吃完饭,青禾收拾碗筷,柳丫站起来帮忙。
师徒两个一个洗一个擦,配合熟稔。
天黑透了。
青禾在堂屋里点了灯,隔着窗纸透出昏黄一团。
柳丫搬了把矮凳,坐在院子里,抱膝仰头看天。
三川城的星星格外亮,密密麻麻撒了满天。
柳丫仰着脑袋,嘴唇动了几下。
表情很淡,嘴角微微往下,不像在骂人,倒像在跟谁说话。
看着月亮说了好一阵,但声音始终没传到潇沉耳朵里。
最后收回视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矮凳搬回堂屋,关上了门。
门缝里的光又亮了一阵,然后灭了。
整个静心观沉进黑暗,只剩屋檐的轮廓还透着微弱天光。
潇沉从树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僵了半天的肩膀和脖子。
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揉了揉后颈,转身往山下走。
回到鸿宾楼时,已经过了亥时。
他推开房门,余光扫见地上多了样东西。
弯腰捡起,是一封信。
牛皮纸封,没有署名。
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字迹有些潦草,但认得出来。
裘钟的。
事未了,归期不定,你且安心住着,城中莫生事端,若有变故,去城南老槐巷第三家茶铺留话…
落款处画了一个极小的弯曲符号,像是暗记。
潇沉把信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字是裘钟的,笔画的习惯对得上,那个落款暗记之前在松鹤分舵也见过。
信纸是寻常黄麻纸,墨是普通松烟墨,看不出端倪。
裘钟干什么去了?
事未了,什么事?
是祭坛那边需要善后,还是魔宗内部有事要处理,又或者他还在查自己的底细?
潇沉想了几个可能,每一个都不让人安心。
如果裘钟真是去查自己的底细,那现在坐在这间房里,等于是坐在牢笼里等人回来收网。
还有可能裘钟确实有事在身。
他管阵务,有事情也正常。
潇沉想着,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只能等。
万一错过了,前功尽弃。
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不想了。
睡了会儿,忽然做了个梦。
梦见裘钟回来了,推开门站在门口冲自己笑。
缺了小指那只手抬起来指了指,说燕七啊你不错,跟我走。
跟着裘钟出了鸿宾楼,走到街上,两边的人纷纷回头看,脸上笑容一模一样。
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变成了白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