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两天,雨停了,朝廷的通缉令,到了柳溪镇。
镇口的告示栏就是一块旧木板钉在柳树树干上,被风吹雨淋得发白起毛,边角翘起来的地方用铁钉重新摁过。
告示栏上,平时贴的无非是县衙催缴秋粮的告示、谁家走失了牛犊的寻畜启事,偶尔有一张抚恤阵亡军士家属的公文,贴不了两天就被风吹烂了。
但这回贴上去的东西不一样。
新告示用的是上好的宣纸,纸面洁白挺括,四角用朱砂印了官印的骑缝,墨迹饱满,落在纸上像刀刻的似的。
告示栏前头围了一小圈人,站前排的是镇上的猎户老刘。
身后几个背着篓子准备上山采药的汉子,再往后是商贩和两个路过的行脚客。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那几行字。
老刘识字不多,但告示上画的两幅画像看得清楚。
左边那幅画的是一个年轻书生,眉目清朗,青衫方巾,手里横着一柄剑。
画师把剑画得很大,跟人物比例不太协调,但气度倒是有几分像。
右边那幅画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面色苍白,身形偏瘦。
一双眼睛画得尤其仔细,瞳孔里的疏离感被几笔勾勒了出来。
没有见过真人的人看过去,以为只是一个普通年轻人。
但老刘前些天在镇南边远远瞥过一眼,有个院里坐着的人影,和上面的很像。
告示下面写着几行字,老刘逐字逐句读了下。
天地玄门凶案主犯潇沉,勾结魔宗,暗通妖族,杀害玄门坤殿殿主坤静师太,毁八卦山灵脉,致数千人死伤。
其同伙牧善之,破五境修为,持械劫囚,助凶犯潜逃。
此二人现已流窜在外,凡见其踪迹者速报官府,提供线索者赏银五百两,窝藏包庇者以同罪论处。
落款是玄周刑部的朱红大印,盖得端端正正。
老刘看完最后几个字,盯着告示上那幅年轻书生的画像看了几息。
随后又看了看旁边那幅面色苍白的少年画像,把这两张脸跟自己前些天在西头酒馆里听来的那些闲话重叠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拨开身后人堆,沿着青石板街往家的方向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从镇口走回家的步速没什么两样。
旁边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嗓子:刘哥,明儿进不进山?东边那坡上野兔多起来了…
不去了…
老刘摆了摆手,没回头,最近腿脚不利索…
到家的时候,婆娘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被雨泡了几天之后难得出了太阳,得抓紧把积攒的湿衣裳全挂上了竹竿。
老刘从身边走过,开口道:今儿别出门了…。
婆娘听着,手里的衣裳顿了顿。
看了眼,没有多问,只是把衣裳往竹竿上又搭了一截,轻轻嗯了一声。
老刘进了堂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凉茶。
碗沿碰到嘴唇,停了一下,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告示栏上那两幅画像。
那幅书生的画像其实没太看清,画师画得仓促,眉眼之间的线条有些模糊,跟那天夜里远远瞥见的那个青衫背影不太对得上。
但那幅少年的画像看得仔细,那双眼画得尤为传神,跟那间院子里偶尔露面晒太阳的年轻人几乎一致。
五百两银子。
老刘把这几个数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又咽下去。
五百两,够一家老小过好些年的宽裕日子,够把漏雨的那半边屋顶换了,够给儿子娶一房媳妇儿。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提供线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