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因为现在潇沉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方才说她叫林之一的时候,潇沉是笃定的。
从草甸上认出她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怀疑过这件事。
她就是林之一,只是失忆了而已。
可方才十三月说我从记事的时候便有记忆的时候,潇沉看着她的眼睛,紫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儿闪烁,没有心虚,没有迟疑。
那种笃定是天然的,像一个人说自己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一样自然。
她在说真话,没有说谎。
所以,林之一呢?
这时,又忽然想起方才对峙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十三月拿的剑。
暗银色、窄而薄、剑鞘上有一道被磨损过的细痕。
跟她一起走了这么多天,一直以为那就是惊蛰剑。
可方才十三月抽手回去的时候,剑身在日光下翻转了一个角度。
潇沉看见,剑格处没有痕迹。
而惊蛰,有。
一道月牙形的细纹,嵌在剑格的边缘。
这柄剑跟惊蛰有九分相似,可却是另一柄剑。
潇沉想着,忽然觉得胸口堵了下。
他以为她用的是惊蛰,以为她只是失忆了。
以为她所有的习惯、动作、说话的方式…
可如果连剑都不是一柄,那她身上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因为自己太想她是林之一臆想出来的?
想着,叹了口气,抬起眼看向陆方和石破。
陆方还保持着方才侧身闪避的姿态,肩头的伤口已经凝了血。
石破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潇沉脸上。
潇沉瞧见,眉头微微一皱。
这石破,怎么成女的了?
不过一想便也明白了过来,多半是为了行动方便。
而且也幸好是女的,否则她和陆方也不见得能找到这里。
石破没有质问也没有愤怒,只是看着。
她比陆方冷静得多,也没有陆方那么多复杂的情绪涌上来。
毕竟认识潇沉的时间不长,谈不上被信任的人骗。
可陆方不一样。
他看潇沉的眼神彻底变了。
平日里的随和散漫此刻变成了防备和审度,像是要把潇沉从头到尾重新估量了一遍。
潇沉迎着陆方的目光,开口道:
我没法跟你解释,但你如果想活命就别闹,她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林师姐,随时可能会杀你…
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很荒谬。
陆方没有说话。
目光从潇沉脸上移十三月身上,看了一会儿,又回到了潇沉身上。
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剑尖微微下垂,没有指向任何人但也没有收回去。
潇沉看着陆方这副模样,心里又是一堵。
在玄门的时候,陆方什么都跟自己说,从灶房的酱肘子到离殿小师妹们的琐事,絮絮叨叨跟个碎嘴的老太太似的。
可现在陆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潇沉走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陆方的肩膀。
陆方没有躲,但肩头微微僵了一下。
像是被一只不确定能不能信任的手碰到了。
别闹事儿…
收回手,换了个话题: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陆方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