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下来…
石破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背后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往外挤,我…自己能走…
陆方没有答,甚至没有听进去。
此时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轰鸣声,咚咚咚如同擂鼓,血沸的后劲正在骨头缝里翻涌,把意识一点一点离掉。
只剩下一个念头,走。
走远点…
别停…
脚步越来越沉,越来越慢。
膝盖开始打弯,每一次抬腿都要比上一次多用三分的力气。
花丛里的露水打湿了裤腿,冷意渗进皮肤里。
可感觉不到。
月光在眼前晃动着,变成了一个白亮亮的光圈。
忽然,踉跄了一下。
右脚绊在一截露出地面的树根上,整个人往前栽去。
意识消散,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身子直直朝地面砸了下去。
这时,背上的石破忽然动了。
玉色的手臂从陆方肩头滑落,用力托住了陆方的腰。
把自己的身体垫在陆方前面,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石破的肩背先着了地,陆方摔在身上,缓冲了大半的力道。
石破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来,可撑着陆方腰的那只手没有松。
仰面躺在泥土里,偏头看了一眼趴在身上的陆方。
此时的陆方已经没了知觉,脸朝下埋在颈窝里,呼吸浅的几乎听不出。
石破把陆方从自己身上轻轻翻下来,放在旁边的地面上。
然后撑着地面坐起来,玉色的面庞上汗水和血混在一起,目光落在陆方那张沾满泥土和血痕的脸上,停了一瞬。
伸出手,把脸上贴着的头发拨开,露出了额头。
然后收回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弯腰把陆方往背上背。
陆方比看起来重。
石破的手臂穿过腿弯,把身子往上托了托,让陆方趴在了自己背上。
陆方垂下来的手臂搭在胸前,随着步子一下一下晃动着,擦过衣襟底下的起伏。
石破感觉到,但没有余裕在意。
低着头,一步一步朝前走着。
走得很慢。
每走十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腰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腹部的淤伤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一样的疼。
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把一只脚放到另一只脚前面。
体内的力量在一点一点地退潮,那层玉色的光泽在皮肤上忽明忽暗。
走了大约两刻钟之后,腰侧的疼痛开始加剧。
石破放慢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
被黑针划开的口子依然翻着,暗红色的液珠从裂口处慢慢往外渗。
腹部的淤伤也没有消退,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疼。
这片花谷那能让人一夜痊愈的力量,似乎消失了。
石破站在那里,喘着气,把目光从伤口上收回来,重新望向前方。
花丛还是花丛,月光还是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