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灯里的幽绿光芒越来越亮,亮得把整片空地上的影子都拉成了扭曲的细长条。
陆方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手指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视线边缘像被人用墨汁慢慢浸染过来,一寸一寸地吞着光圈里的世界。
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响着,越来越慢。
卢三娘站在旁边,把铜灯又举高了些。
低头看着陆方那张沾满泥土和汗水的侧脸,圆脸上笑意温和,像在看一只终于跑累了的小兽。
蹲下身来,伸手去摸陆方的后颈。
差不多了…
自言自语了句,手腕上的铜铃晃了晃,发出叮当一声轻响。
石破跪在花丛那边,视野里只剩那盏铜灯的绿光和趴在地上的陆方。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陆方要死了。
这个背了自己一路、给自己换了无数次药、把外袍盖在自己身上、替自己挡过干尸的爪子的人,要死了。
石破的手指猛的攥紧,呼吸从急促变得极稳极长。
周身气息忽然开始变化,像一层一直覆在表面的壳在无声剥落,露出底下被压了许久的东西。
卢三娘扭过头来眯着眼看向花丛那边跪着的石破,铜灯里幽绿色的火焰跳了一下。
了声,带着一丝意外,还有力气?
石破没有抬头,但嘴唇在动。
声音又低又沉,从胸腔最深处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泥丸…破坚诀……
五个字吐出来的瞬间,身体开始变化。
先是覆盖在表面的那层灰白色石肤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了一般,细密的裂纹从肩头往下蔓延。
从脊背到腰腹,从手臂到指尖,每一道裂纹都泛着淡淡的暖色光芒。
灰白色的碎片如同干涸的泥壳一样从身上一片一片地剥落,碎成粉末散在脚边。
与此同时,有东西露了出来。
皮肤。
泛着极淡玉色光泽的皮肤。
仿佛一块被月光浸透又打磨光滑的暖玉。
从肩颈到手臂到腰腹,灰白色的壳褪尽之后,露出了一具修长匀称的身体。
线条比之前柔和许多,肩背的弧度从宽厚变成圆润,腰身收窄了一个轮廓,脖颈修长的延伸上去。
面部的变化最慢。
覆盖在脸上的灰白色石皮从下颌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线条柔和的下巴和唇形。
然后是鼻梁,轮廓变得秀气了几分。
最后是眉眼。
灰白色的面容褪去之后,那双原本显得粗粝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睫毛比方才长了一截,眼尾微微上挑着。
瞳仁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浅淡的琥珀色,在月光下透亮如琉璃。
然后,站了起来。
月光从身后照过来,把新露出的皮肤镀了一层薄薄的银光。
比方才瘦了一整圈,原本宽大的衣袍松垮挂在肩头,露出半边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头发散落下来,垂在肩侧,微微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