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被从花瓶底下轻轻拿起来,搁在了桌上干净的地方。
里面的床铺抖了抖灰重新叠好,地面拿扫帚扫了一遍,角落的积尘清理干净。
花瓶也洗了,倒了清水进去,插了一枝不知名的小野花。
院子里墙角开的,稀稀疏疏几朵。
等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完,外面天色已经暗透。
竹海在暮色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影,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声比白天更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潇沉站在干净的屋门口看了看,把木盆和抹布归回原处,掩上门,退出了院子。
回自己的院子,洗了把手,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想起来静云说的后山大膳堂,便按着她指的路沿山道往上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远远看见一座青砖大瓦房立在半山腰的平地上,门窗都敞着,透出暖黄的灯火和饭菜的香气。
不少人进进出出,端着碗碟,三三两两地聚着说话。
大膳堂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宽敞。
十几张长条木桌摆成两排,桌上搁着粗瓷碗碟和竹筒做的筷子笼。
靠墙是一排长案,上头几个大木桶里盛着饭和菜,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潇沉拿出坤殿的牌子给门口管事的看了一眼,对方点点头,端起一个木托盘去打饭。
饭菜简单,一荤一素一汤,米饭是糙米掺了些粟,吃起来粗糙但有嚼头。
潇沉端了托盘想找张空桌坐下,可一抬头发现大堂里不少人的目光正在往他身上落。
面色不改,就近找了张人少的桌子放下托盘,刚要落座,一个声音从侧旁传来。
潇大人?
潇沉抬眼看去。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一二岁,白面青衫,眉目清朗,文质彬彬的样貌,手里也端着个托盘。
看着潇沉,眼中带着几分明亮的惊喜,像是认出了一个久未见面的故人。
潇沉盯着那张脸看了几息。
有些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叫不上名字来。
礼貌性地点头示意了一下,没急着开口。
能叫他潇大人的,多半是洛京来的。
那年轻男子见潇沉回应,立马端着托盘走到桌前。
在对面站定,躬身行了一礼,动作规矩文气:
学生陈砚秋,见过潇大人…
陈砚秋。
这个名字一出,潇沉想了起来。
这不是新科状元嘛。
不过这个状元跟往常的不太一样。
往常的状元都是殿试上皇帝钦点,可去年秋闱没有照此旧例。
他的状元是投票投出来的。
而投票的主意,是潇沉出的。
陈砚秋的文章确实好,但才学在几个候选人里不算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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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真拉到大殿上让皇帝点,以朝中的风气,这个状元十有八九落不到他头上。
陈兄客气了…
潇沉放下托盘,微微还了半礼,唤我名字便是,早就不是什么大人了…
陈砚秋直起身来,脸上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谦逊笑意:
大人客气了,若是当初没有大人提拔之恩,砚秋怕是也得不了这状元之名,一直想当面道谢,始终不得机会,没想今日竟在玄门遇见大人,实在是…
话说得恳切,语气也真诚。
可潇沉摆摆手截住了他:
陈兄才学惊艳,那状元是你自己考出来的,与我没有关系,莫要如此说了…
陈砚秋见潇沉不肯接这话,顿了顿,也不再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