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风里开始裹着刀子一样的寒意,路边的草从枯黄变成了灰白色。
半个月后,正式走出了苍梧荒林的范围。
冬天的味道从西北面灌过来,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刺得生疼。
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袍子,心想得找个地方添件衣裳了。
天黑的时候,他进了边陲上的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不到二里地,两旁矮矮的土坯房和木楼挤挤挨挨地排着,门口挑着些布幌子,上头写着饭馆、布庄、铁匠铺的字样。
天已经黑透了,主街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昏黄的油灯光透过粗纸糊的窗户洒在外头,把青石板的街面映得斑斑驳驳。
镇口贴了好些告示。
潇沉放慢了脚步,借着街边一家铺子门口的灯笼看了看。
告示贴得密密麻麻,最显眼的是两张。
一张上面画着石九州的画像,旁边写着通缉逆贼石九州,赏金万两。
另一张是林之一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画着林之一持剑的样子,下面的字写着通缉逆犯林之一,赏金万两。
画像画得不太像,石九州那张威风有余神韵不足,林之一那张更是只画了个大概轮廓。
画师手艺有限,这种边陲小镇贴出来的告示更是粗制滥造。
潇沉看了两眼就移开了目光,继续往镇子里走。
镇子中央有一家客栈,门口挑着一面褪了色的酒旗,上头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字迹有些模糊。
木门半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
潇沉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饭菜香、酒气、炭火味和人的汗味。
客栈大堂不大,摆了七八张方桌,此刻坐了五六桌人。
大多是些行商走卒、赶路的脚夫,有裹着羊皮袄子的本地人,也有穿着旧棉袍的外乡客。
角落里支着个铁皮炉子,里头的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炭光映在客人脸上。
潇沉扫了一眼,靠窗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一个肩上搭着抹布的小二快步过来,弓着腰问:
客官要点什么?
一壶热茶,再来两个热菜,一碗面…
小二应了一声去了。
潇沉把苍生和天下靠在桌腿边,两把兵器并排放着,看着有些扎眼。
旁边桌上两个裹着羊皮袄子的汉子朝这边瞟了一眼,看见那沉甸甸的铁灰色大刀和那柄白鞘的剑,对视一下,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茶先上来了。
粗陶壶里泡的是老砖茶,颜色浓得发黑,带着一股糙糙的茶梗味。
潇沉倒了一杯捧在手心里暖着手指头,慢慢啜了一口。
涩,但热乎。
这一路上半个月嘴里淡得出鸟来,此刻一口热茶下肚,从嗓子眼暖到胃里,舒服得眯了眯眼。
菜也陆续上来了。
一盘炒青菜,一盘豆干炒肉片,碗面汤宽油汪的,上面飘着几片葱花。
潇沉拿筷子挑了一箸面送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可那股热乎乎的面食味儿涌进嘴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一边吃一边听。
大堂里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声音嘈杂,混着筷子和碗碟的碰撞声,偶尔还夹一两句醉汉的吆喝。
潇沉竖着耳朵从中滤出有用的东西。
这些边镇小客栈历来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南来北往的人什么都有,天南地北的闲话和正事儿混在一起往外倒。
靠门口那桌两个穿皮袄的商贩在聊今年的皮毛行情,说什么北边雪大、牲口冻死了不少、皮子贵了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