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站起来走一走,但站起来之后发现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客厅就这么大,三开间,从东墙走到西墙不到二十步。
墙上挂着字画,地上铺着青砖,茶几上放着凉透了的茶。
没什么可看的,也没什么可做的。
便又坐下了。
坐下的瞬间,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林之一转头看去,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程万里。
林之一微微躬身,“首座…”
程万里走进客厅,在林之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才从宫里回来…”
算是解释。
林之一点点头,“首座繁劳,应该的…”
程万里看着林之一,没有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窗外乒乒乓乓的声音显得更加刺耳。
片刻后,程万里开口。
没有拐弯抹角地试探,直直问了出来。
“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
很突兀,但林之一听懂了。
程万里在告诉她,这件事他压不住。
玄天鉴压不住,将军府同样压不住。
不是程万里不尽力,不是林震不出面,是事情太大了,大到谁也捂不住。
皇宫被炸了三分之一,这是打玄周的脸,是踩玄周的底线,是跟整个玄周为敌。
之前潇沉因为石九州的事情被牵连,从巡天御史被贬成最低级的鉴镜师,还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那次虽然也严重,但还有转圜的余地。
潇沉是被牵连的,不是主谋,不是共犯,甚至算不上知情不报。
可以说他是受了无妄之灾,可以说他是被石九州坑了,可以说他是运气不好。
有的是说法,有的是解释的空间。
但这回不一样。
这回触碰到了两个核心且敏感的话题。
第一,前朝余孽。
大夏覆灭数十年,但“前朝遗孤”
这四个字,在玄周始终是一个不能碰的伤口。
这个话题一旦被坐实,没有任何人能保得住潇沉。
第二,妖。
帝隐降临,救走被囚禁在皇宫深处的龙。
那条龙是什么时候被关进去的、谁关进去的、关了多少年,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潇沉如果和帝隐有勾结,如果他是妖族的棋子,那他在玄周就彻底没有立足之地了。
人族和妖族之间,从来没有中间地带。
而比这两点更重要的一点是,这次的事情踩到了底线。
皇宫是玄周的脸面。
玄周立国以来,没有任何人敢动皇宫的一砖一瓦。
所以这次事件不是向皇帝宣战,不是向朝廷宣战,是向每一个玄周人宣战。
而玄周的百姓是骄傲的。
在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上,前有大夏强横无比,后有神庭威压四方,周边强敌环伺。
西有草原金汗铁骑,北有北冥蛮子虎视眈眈,东有琳琅海国割据,南有蛮族不服王化。
玄周能在这种夹缝中生存下来,靠的不是运气,是骨子里的硬气。
这种硬气,让他们连天光神庭都不怕。
因为玄周人不吃这套,不吃威胁,不吃利诱,不吃道德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