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踏上断天涯的那一刻起,潇沉就感觉到了胸口的异常。
那种感觉很轻微,像有一只蚂蚁在心口爬过,痒痒酥酥。
所以下面应该有东西,能让逆鳞有反应。
潇沉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帝隐那家伙不取,就只能自己来办。
如果下面那东西能把逆鳞引出来,甚至能解决掉逆鳞带来的麻烦,那这一趟就不白来。
这逆鳞确实给潇沉带来了不少好处,但副作用太大了。
之前在洛京,已经尝过一次苦头了。
谁知道下一次爆发是什么时候?
谁知道下一次爆发会做出什么事?
如果能趁这个机会把逆鳞的问题解决掉,别说砍殷开山一条手臂,就是把殷开山整个人砍成八段,他也愿意。
潇沉笑了笑。
把刀从殷开山的脖子上拿开了一寸,只有一寸,但足以让殷开山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往下落一点点。
然后伸手抓住殷开山左肩的衣服,往外一扯,嗤啦一声,一块月白色的布料被撕了下来,露出殷开山那白得没有血色的肩膀。
殷开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知道潇沉要干什么,但已经不敢动了,甚至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有。
从潇沉砍掉他手臂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少年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潇沉把那块布料叠了一下,叠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厚布块,然后按在殷开山的伤口上。
手指在殷开山的肩膀周围快速点了几下,认穴极准。
血止住了。
殷开山的脸色还是白得像纸,但至少不会在短时间内因失血过多而死。
潇沉又把那个布块用殷开山自己的衣襟压住,打了一个结。
然后把刀从殷开山脖子上拿开。
“早说嘛…”
潇沉说着,语气里带着责备,像长辈在说晚辈不懂事,“也不用弄成现在这样…”
说这话的时候还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很真诚,好像真的在替殷开山惋惜那一条手臂,好像之前那刀不是他砍的似的。
殷开山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潇沉那张带着温暖笑容的脸,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整张脸都涨红了,连带着断臂处的伤口都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个人,前一息砍了他的手臂,后一息给他包扎。前一息用刀架着他的脖子,后一息笑着跟他说“早说嘛”
。
剑拔弩张、生死相搏、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事情,到了这个人嘴里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不是厚脸皮。
这是根本没把那点事当真。
这种态度,比任何嘲讽、比任何羞辱、比任何刻薄的话语都更让殷开山难受。
殷开山没有说话。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右眼下方有一小块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只被困在皮肤下面的小虫子在挣扎。
潇沉没有再看殷开山,面向那几位高手。
“几位辛苦…”
和之前对那些人说的一模一样,但这次后面多了一句,“前面带路,咱们下去看看?”
几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下去必死,这是他们之前的判断。
但如果潇沉也跟着下去,那就不一样了。
更重要的是,潇沉给殷开山包扎手臂这件事,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他不会杀殷开山,至少现在不会。
所以现在下去把潮音取上来,或者至少把下面那东西摸清楚,是他们唯一的将功补过的机会。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次的眼神里没有跑的打算了。
第一个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