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没入雾气的瞬间,潇沉的视野变了。
外面的世界,船、海面、海升月、天空,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的像浆糊一样的粉色雾气,粘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股甜腻的味道。
脚踩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不是沙子,不是礁石,是硬的,凉的,表面粗糙。
应该是海底的礁石。
刚才那一刀劈出去的时候,潇沉已经冲出了船舷的范围,落在了浅水区的一块大礁石上。
水没过脚踝。
雾太浓了,看不见水面,只能感觉到脚下有水在流。
潇沉没有停顿。
苍生在他手里转了个方向,刀尖从下往上撩了过去。
这一刀没有目标,劈的是正前方的雾。
三千六百斤的刀身带动周围的气流,雾气被刀风撕开一条口子,露出后面黑色的礁石和灰色的天空。
那条口子只存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雾气就又合拢。
但潇沉已经看见了。
右前方,大约十五丈的位置,雾气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像一块墨滴进了水里,正在缓缓移动。
它移动的方式很奇怪。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雾气的一次翻涌,好像它本身就是雾的一部分,只是比其他部分的雾更集中更有意识。
潇沉盯着那个影子,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视力好得出奇。
不是修行带来的,是天生的。
所以雾能挡住常人的视线,但挡不住他的。
潇沉能看穿雾的厚度,能分辨出雾气和雾气中藏着的东西之间微妙的色差,能在十丈之外锁定一个移动的目标,甚至在对方移动之前,从雾气细微的流动中预判出它的方向。
那个影子在动。
向左,大约五丈,停住了。
潇沉的脚步没动。
站在原地,苍生垂在身侧,刀尖点着礁石表面,整个人像一块礁石一样站在原地。
呼吸平稳,心跳不快,眼睛没有离开过那片雾。
下一刻,影子又动了。
这次是向右,速度快了很多,雾气的翻涌也跟着剧烈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雾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水滴落在水面的声音。
这时,潇沉动了。
腰部轻轻一转,苍生从下往上斜着劈了出去。
刀锋经过的路线是一条直线,不偏不倚,直奔那个影子移动的终点。
下一刻,刀砍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声音不对。
不是砍中血肉的闷响,也不是砍中骨头的脆响。
那声音像是砍中了水,噗的一声,刀锋切进去,没有阻力,像切进了一团柔软的水里。
那道影子在被刀锋劈中的瞬间散开。
主动散开。
从一团有形状的影子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颗粒,融入周围的雾气之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潇沉的刀劈空了最后的部分。
但没有收刀,也没有停顿。
苍生顺着刚才的力道继续往前走,画了一个弧线,落在左肩位置。
刀身横在身前,像一扇门板,挡住了整个正面。
左前方,八丈。
影子重新凝聚。
比刚才更淡,但位置更近。
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过去的人影,轮廓模糊,但确实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