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站着,能走路,能说话,能笑,能破案,能打架。
但他看起来不像是活着,更像是还没有死。
潇沉叹了口气。
“是,有病…”
听见这个回答,林之一忽然感觉心里揪了一下。
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正常,开口道:“什么病?”
潇沉沉默了一瞬。
“你还记得我说过我是老许从死人堆里翻出来的吧?”
林之一点了点头。
她记得潇沉说过,在安宁的时候。
“所以先天不足,身子弱,老许说我被翻出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了,那口气吊着,没散,但也差不多快散了,把我抱回去养了几个月,那口气才慢慢稳下来,但根子坏了,补不回来,所以需要大地母气经这种能弥补底蕴的功法养病…”
林之一没有说话,坐在那里看着潇沉。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真的,但她知道,不是。
不是潇沉在撒谎,是潇沉没有把话说完。
他把能说的说了,把不能说的留在了肚子里。
而那些留在肚子里的东西,或许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但她没有追问。
她知道,潇沉想说的时候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再多也没用。
潇沉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开口道:
“所以我得早睡早起,你也回吧,听说最近也挺累的…”
林之一听着,也站了起来,点点头,开口道:
“那你早些休息…”
说着,转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潇沉,开口道:
“我师父修的便是大地母气经,到时候我介绍她给你认识…”
潇沉听着,嘿嘿一笑。
“那再好不过…”
林之一没有再说什么。
看了潇沉一眼,出了门,消失在了巷子外面的夜色里。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潇沉站在那里,看着林之一消失的方向,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转过身,回了屋。
没有点灯。
站在门口,长长地呼了口气。
长到像是在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去,一滴不剩。
然后,身子一躬,一口鲜血吐了出去。
面色瞬间惨白。
良久,才缓缓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那滩血。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进来的小虫子在血面上挣扎,翅膀沾了血,飞不起来了,在血里扑腾。
潇沉看了那只虫子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墙壁。
墙上什么都没有,不知在看什么,或者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彩戏师,也许在想林之一,也许在想浣红衣,也许在想石九州,也许在想疯道人,也许在想那个池塘。
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坐在那里。
月光在慢慢地移动。
从地上的血移到床脚,从床脚移到床沿,从床沿移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