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鼓架后面到那个镜卫面前,三四步的距离,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身形在灯笼光里拉出一道残影,快到连站在旁边的人都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少年已经到了。
然后手抓住了那只布偶。
不是抢,是夺。
五指扣住布偶的身体,用力一扯,布偶从镜卫的手里被扯了出来,带着几根崩断的线头,带着一小团还没来得及掉出来的棉花。
然后另一只手打出去了。
不是拳头,是手掌,五指并拢,掌根发力,拍在了那个镜卫的胸口上。
这一掌不重,但很寸,力道从掌根灌进去,透过皮肉,透过肋骨,透过筋膜,一直震到心脏。
那个镜卫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然后变得通红,然后变得青紫。
身体往后飞了出去,双脚离地,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撞在身后的柳树上,柳树的枝条哗啦啦地响。
后背撞在树干上,弹了一下,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人群炸了。
所有人都张着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在柳树下的少年。
镜卫们也愣了一瞬,脑子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小孩会武功。
不是花拳绣腿的武功,是正儿八经的练了很多年的真功夫。
那个被一掌打飞的镜卫知天境的修为,在玄天鉴干了十年,一身硬功扎实得很,寻常人一拳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但这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一掌把他打飞了出去,打得他在柳树底下趴了这么久都没爬起来。
愣过之后,是反应。
离少年最近的那个镜卫最先动了。
他是几个人里最年轻的一个,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手比脑子快。
少年打飞他同僚的那一掌还在半空中没收回来,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抽刀,出鞘,刀光在灯笼里闪了一下,直奔少年的脖颈而去。
这一刀没有留情。
不是想杀人,是习惯。
在玄天鉴干了这些年,遇到反抗,第一反应就是拔刀。
少年没有躲。
脚往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转,让开了刀锋的正面,然后左手抬起来,五指张开,迎着刀刃拍了上去。
“啪——”
手掌拍在刀面上,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刀被打偏了,刀锋从少年的耳边划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少年的手被刀刃划了一道口子,血从虎口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
滴在布偶上,滴在那两个用墨笔画成的圆眼睛上,把笑弯了的眼睛染成了红色。
那个年轻镜卫的刀被拍偏之后,身体也失去了平衡,往前踉跄了一步。
少年没有放过这一步。
膝盖抬起来,顶在年轻镜卫的腹部,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顶在胃和膈肌之间的那个软窝里。
年轻镜卫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嘴里涌出一股酸水,弯着腰跪在地上,刀也握不住了,掉在地上。
另外两个镜卫同时动了。
一个从左,一个从右,两柄刀,两道寒光,一上一下,封住了少年所有的退路。
他们没有留手。
少年打伤了他们两个人,在洛水边上,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这个场子不找回来,玄天鉴的脸往哪儿搁?
少年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亮。
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
脚在地上一点,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从两柄刀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但他忘了,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