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的跟在后面,不时回头张望,脸上的慌张越来越浓。
镜卫跟在后面,步伐加快,距离拉近,从跟踪变成了追捕。
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炬,像四只盯上了猎物的鹰。
一行人消失在洛水边的巷口里。
人群里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交头接耳地议论了几句,但很快就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洛水边的人群忽然骚动了一下。
一队巡逻的官兵从街角拐出来,穿着铠甲,手持长矛,步伐整齐,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领头的那个身形魁梧,膀大腰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像是喝了不少酒。
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一丝傻乎乎的笑,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吴铁。
不知何时换了校尉的铠甲,铜片在灯笼光里泛着暗黄色的光,腰间挂着一柄长刀。
走到皮影戏的幕布前停下来,身后的士兵也跟着停下来,站成一排,手按刀柄,面无表情。
人群往两边退开了。
不是害怕,而是不想惹麻烦。
巡夜的官兵,喝了酒的巡夜官兵,谁都不想沾上。
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走了,卖馄饨的摊主把锅盖盖上,几个还在吃馄饨的客人端着碗站起来,让到一边,一边吃一边看热闹。
孩子们被大人拽到身后,从大人的腿缝里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
吴铁站在幕布前,双手叉腰,歪着头,看着那块泛黄的幕布,看了几息。
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幕布旁边的少年。
少年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鼓槌攥紧了。
“老头!”
吴铁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子酒气,含混不清。
少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老者已经从幕布后面站了起来。
站在吴铁面前,微微躬身。
“官爷,小老儿在这里,官爷想看戏?”
吴铁打了个酒嗝,那股子酒气喷在老者脸上,老者没有躲,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看!”
吴铁大手一挥,“给官爷演一段!演得好了,有赏!”
“那自然好…”
老者笑了笑,“不知官爷想看什么?”
吴铁皱了皱眉,歪着头想了半天:
“那个…天…天…什么来着…”
身后一个小兵凑上来,压低声音说:
“大人,天外飞仙。”
“对!天外飞仙!”
吴铁一拍大腿,那巴掌拍得很响,拍得他自己都龇了一下牙,“就演这个!你不是拿手吗?”
“是,官爷…”
老者转过身,走回幕布后面坐下来。
少年看了师父一眼,见点头,便拿起鼓槌,敲了三下。
人群又围过来了。
比方才更多。
巡夜的官兵要看戏,这热闹可不常见。
那些方才退到一边的人又慢慢聚拢来,站成半个圆圈,伸长了脖子等着看。
有人在低声议论,说这个当官的可真不像话,巡夜的时候喝酒,喝酒就算了还看戏,看戏就算了还挑这个时候。
有人说小声点,别让他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