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走了。
出了门以后,走得很慢,像两个在街上闲逛的闲汉,走走停停,东张西望,偶尔凑在一起说两句话,像是在商量什么。
那个黄绸布包裹被高瘦的汉子夹在腋下,露出一角。
四个镜卫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在跟踪,又像是在确认。
步伐很慢,不急不躁,偶尔停下来假装看街边摊子上的货,偶尔凑在一起低声说两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面那两个“贼”
。
洛水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草靶子,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嘴里喊着“冰糖葫芦,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
。
一个穿红衣裳的小女孩拉着母亲的衣角,踮着脚尖,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红彤彤的果子。
母亲掏了两文钱,买了一串,小女孩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又舍不得吐,鼓着腮帮子嚼,模样可爱极了。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你追我赶,跑得满头大汗,被大人拽住了骂两句,老实了片刻,又撒丫子跑了。
皮影戏的师徒已经来了。
幕布支起来了,灯烛亮起来了,皮影人偶一排一排地摆在毡子上,安安静静的,像一群等着登台的戏子。
少年蹲在幕布旁边,手里拿着鼓槌,嘴里含着一颗糖,腮帮子鼓鼓的,看着那些围过来的人。
老者坐在幕布后面,双手搁在膝盖上,指缝间夹着几根细细的竹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瘦和矮胖的两个“贼”
从人群里穿过。
高瘦的走在前面,腋下夹着那个黄绸布包裹,步伐很快。
矮胖的跟在后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悠闲变成了紧张,从紧张变成了慌张,像是一个做了坏事之后总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的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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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演技很好,好到连潇沉都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句。
走着走着,高瘦汉子被人一撞,腋下的包裹被这一撞,黄绸布散开一角,东西从里面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一柄短刀。
短刀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里,依然清晰可闻。
高瘦汉子脸色大变,蹲下来,一把抓起短刀,塞回包裹里,重新系好。
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皮影戏的老者正低着头,挑着手里的竹签。
短刀落地的那一瞬间,似乎听见了声音,双手停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
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老者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竹签上顿了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动了。
那个停顿太小了,小到连站在他旁边的少年都没有察觉。
但潇沉看见了。
坐在茶馆二楼的窗口,目光一直落在那双手上。
从老者开始搭架子的时候起,就没有移开过。
他看见了那双手在短刀落地时的停顿,看见了食指和中指那一瞬间的僵硬,看见了老者眼角那条皱纹的微微抽搐。
像一个人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声音,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潇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涩味很重,苦得让人想皱眉。
但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微笑。
皮影戏摊子前,高瘦和矮胖的两个“贼”
急匆匆地走了。
高瘦的步子更快了,几乎是半走半跑,腋下的包裹被夹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