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纸照进来了,在床前的地面上铺出一片明晃晃的光。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头顶那根被烟熏得发黑的房梁,脑子慢慢从睡梦里浮上来。
院子里很安静。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在枝头挂着,风一吹便摇摇晃晃。
墙根下的青苔已经枯了,手一碰就碎。
石桌旁坐着一个人,趴在桌沿上,脑袋枕着胳膊,睡得正香。
孙三。
晨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袖口一鼓一鼓的,缩了缩脖子,换了个姿势,又睡过去了。
潇沉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孙三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喊出来了:
“在!在!卑职在!”
潇沉看着他,“什么时候来的?”
孙三揉了揉眼睛,看清是潇沉,嘿嘿笑了两声,从石桌旁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刚来,看大人还在睡…”
“怎么不叫我?”
“叫什么叫…”
孙三嘿嘿一笑,“等会儿有什么打紧的,大人这些天累坏了,多睡会儿是应该的…”
潇沉没接话,走到院子里,弯腰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洗了把脸。
“大人,今天去哪儿查?”
孙三问着。
潇沉看了他一眼。
“喝茶…”
“还去昨天那地方?”
潇沉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往院门口走去。
孙三愣了一下,小跑着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猫儿巷,拐上大街。
潇沉在路边找了个小摊,要了两碗馄饨几个烧饼。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馄饨下锅、捞起、加汤、撒葱花,一气呵成。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汤面上漂着一层油花和翠绿的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孙三低头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又舍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吹气,模样有些滑稽。
潇沉吃得很慢,一口馄饨一口汤。
旁边桌上坐着几个人,穿着灰布短褂,像是哪个作坊的伙计,一边吃一边说话。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过来。
“听说了没有?陛下又抱恙了,这几日都不上朝…”
“又抱恙?前些日子不是刚……”
“嘘,小声点,听说是那夜宫里出了事,陛下受了惊…”
“受惊?陛下那种人物,也会受惊?”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朝堂上是大皇子在理事,其余的皇子那边倒是安静得很…”
“不是说他不问政事吗?”
“此一时彼一时,陛下抱恙,二皇子又刚造了反,不找他找谁?”
“那玄门大比呢?还办不办了?”
“办,怎么不办,听说就在真武观,日子都定好了,下个月初八…”
几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吃完了,抹抹嘴,丢下几文钱,走了。
孙三抬头看了潇沉一眼,潇沉低着头喝汤,像是没听见。
孙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饭后,两人沿着大街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