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一弹子,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夜。
在这个时间断流的地方,“多久”
这个词本身就没有意义。
然后,一切恢复了。
秋虫叫了。
不是忽然响起来的,而是像被人从一段很长的沉默中唤醒。
先是试探着叫了两声,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然后发现没事了,便又叫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响,很快便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月光重新流动了。
那些定在半空中的银白色光线像是被人松开了攥着的手,软软地垂下来。
洒在树梢上、屋顶上、水面上,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灯笼的火苗跳了跳,重新燃烧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明承天脚边晃了晃,稳住了。
池塘的水面起了涟漪。
那些凝固了的波纹继续向外荡开,碰到池塘的边缘在荡回来。
水下的鱼似乎吓了一跳,尾巴一甩,钻到更深的地方去了。
一切如常。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明承天还坐在马扎上,手里还握着鱼竿,目光还落在水面上。
姿势没有变,但脸色比方才白了一些。
将鱼竿放在支架上,动作也比方才慢了一分。
疯道人还站在柳树下。
脸色没有变,呼吸没有变,眼神也没有变。
但那双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地颤。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池塘里的浮漂动了一下。
然后二人同时回头,往御花园的入口处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隔着几重宫墙、几道廊道、几百丈的距离,有两道气息正在靠近。
不是偷偷摸摸地靠近,也不是大张旗鼓地靠近,而是堂堂正正地。
和疯道人方才进来时一样,没有人看见,没有人阻拦。
下一刻,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后面的是石九州。
前面的那个人,隐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看不清楚面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比石九州矮了半个头,身形也瘦削许多,穿一身暗色的衣袍,走路的姿态很随意,像是出来散步的,不像是来闯皇宫的。
石九州走到月亮门内三步的地方,站定。
看见疯道人,眉头一皱,目光在疯道人和明承天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往前走。
看着池塘边坐着的人和柳树下站着的人,像是在看一出戏。
四个人。
池塘边坐着的人,柳树下站着的人,月亮门下靠着的人,阴影里隐着的人。
月光照着他们,秋虫叫着,灯笼亮着,池塘里的浮漂安安静静地立在水面上,等着鱼来咬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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