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道人也没有动。
就那么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破旧的棉袍在夜风里微微摆动。
目光落在明承天的背影上,落在那些散落的白发上,落在那根用了许多年的竹制鱼竿上,落在那盏昏黄的灯笼上。
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敌意。
只有说不清是审视还是回忆的东西,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在看一幅很久以前见过的画。
池塘里的浮漂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只是微微地一沉,随即又浮了上来。
明承天的手指在鱼竿上轻轻一捻,没有急着提竿,而是等。
等了约莫三四息的功夫,浮漂猛地往下一沉,几乎整个没入了水中。
鱼竿弯了,鱼线绷紧了,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将月亮的倒影揉得粉碎。
明承天手腕一抬。
鱼竿扬起,一尾尺许长的鲤鱼被甩出了水面,银白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了闪,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池塘边的草地上。
鱼在地上蹦了两下,嘴巴一张一合的,鳃盖翕动着,发出细微的“吧嗒”
声。
一直站在明承天身后阴影里的高公公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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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着腰,步子又碎又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在鱼旁边蹲下,用两根手指捏住鱼鳃,将鱼提了起来。
动作很熟练,显然做过无数次了。
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刀,在鱼腹上轻轻一划,又用指甲将鱼鳞刮去,从头到尾,一气呵成,干净利落,竟没有一滴血溅出来。
将处理好的鱼放进脚边的竹篓里,又将小刀在袖子上擦了擦,收回去。
“炖了吧…”
明承天说。
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
“是…”
高公公应了一声。
将竹篓提起来,直起腰,朝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池塘边又安静下来。
明承天将鱼竿搁在支架上,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擦得很仔细,每一根手指都擦到了,连指甲缝里都没有放过。
帕子是白色的,擦过之后还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疯道人看着明承天擦手的动作,看了很久。
“擦不干净的…”
声音很平静,不像平日里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也不像追杀潇沉时那冰冷的平静。
明承天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
没有抬头,只是将帕子折了一折,又继续擦。
擦完左手,换右手,右手比左手擦得更久一些,像是那只手上的东西更多更重,更难去掉。
“我不做…”
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明白了的事,“也会有别人做…”
将帕子收进袖中,这才看向疯道人。
两个人的目光相遇了。
明承天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戒备,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
看着疯道人那张脏污不堪的脸,那双清明得不像话的眼睛,那件破旧得不成样子的棉袍,看了很久。
目光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