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老者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是修行者刻意释放的威压,也不是强者对阵时那种针锋相对的杀气。
若要形容,便是旧。
像是压在箱子底很多年的旧衣裳,被翻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樟木的香气和岁月的霉味。
不张扬,不凌厉,甚至有些迟钝。
可这气息一出来,这方寸之间的天地便不一样了。
幕布上,仙子的影子也开始动了。
像是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从幕布的最底部缓缓上升。
衣袂在身后飘展开来,裙带在夜风中舒卷。
不是皮影在飞。
是仙子在飞。
飞离了幕布,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老者手指间的竹签在微微颤抖。
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的纹路缓缓滑下,滴落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
少年的鼓槌停在半空,忘了落下。
张着嘴,看着幕布上那个正在上升的影子,眼睛里映着灯烛的光,亮得惊人。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师父从来没有演过这样的戏。
仙子的影子已经升到了幕布的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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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柄剑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不是方才戏文里铁丝做成的剑。
那是一柄真正的剑!
冰冷而决然。
然后,仙子举剑。
动作很慢,很稳。
剑尖指向幕布的右上角,那是不系舟所在的方向。
老者指缝间的竹签忽然全部绷紧了。
手腕猛地一沉!
幕布上,仙子的剑落下了。
没有声音。
没有剑气破空的尖啸,没有能量爆裂的轰鸣,没有任何光影的闪烁。
只有一道风,快得几乎看不见的风。
从幕布上那道剑影的尖端射出,无声无息地掠过宽阔的洛水,掠过那些凝固在河面上的金色灯影,掠过不系舟楼顶那面猎猎作响的旗幡——
然后,它到了。
不系舟的主楼,从三楼到一楼,从东墙到西墙,被一道看不见的力量从中劈开。
三楼的屋顶先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细得像是用最锋利的刀片划出来的,几乎看不清楚。
紧接着,裂缝向两侧蔓延,像是有人在宣纸上画了一笔,墨迹顺着纸纹洇开,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瓦片碎了。
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然后是梁柱。
那些合抱粗的楠木梁柱在裂缝经过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咔嚓声,然后便从中间断开,断口处光滑得像被水磨过的石头,没有一丝毛刺。
然后,楼板塌了。
三楼的楼板先塌,然后是二楼,然后是一楼。
不是轰然倒塌,而是层层叠叠地往下陷落,像是一座被抽走了骨架的纸房子,在自身的重量下一点一点地垮下去。
灯灭了。
不系舟所有的灯,三层的、二层的、一层的,檐下的、窗前的、廊柱上的,数百盏纱灯在同一瞬间熄灭。
黑暗降临。
然后,声音来了。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惊呼,桌椅倾倒的碰撞,杯盏碎裂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