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过头,看了老者一眼。
少年没问等什么。
他跟了师父这些年,早就学会了一件事。
师父说等,那就等。
不等什么,就是等。
将扁担从肩上卸下来,轻轻靠在竹筐边上,自己在旁边一块石墩上坐下。
坐了一会儿,又坐不住,从怀里摸出那几颗还没吃完的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剩下的重新包好,揣回去。
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丝丝的,带着一点桂花的香气。
晃着两条腿,看河面上的船。
一艘画舫正从上游缓缓驶下来,船头挂着两盏红纱灯,灯影在水里拖出两条长长的光带。
船上有人在弹琵琶,曲声断断续续的,被风送过来时已经听不清调子了,只剩下几个零碎的音。
在水面上打着水漂似的,一跳一跳的,然后就没了。
少年又看天。
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不系舟的楼顶上方,像一枚被人遗忘了的铜钱,旧旧的,缺了一个小角。
星星倒比方才多了些,一颗一颗地从云层后面钻出来。
看了半天,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去看师父。
老者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
呼吸很轻很慢,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少年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
那也是一个秋天。
那时候大概五六岁,或者更小,记不清了。
只记得是在一个破庙里,他缩在墙角,饿得头晕眼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个人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挑着一副担子,担子里的东西叮叮当当地响。
那个人在他面前蹲下来,看了他很久。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一半自己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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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饼,那个人说:
“跟我走。”
他就跟着走了。
从那以后,他有了一个师父,有了一副担子,有了一箱子皮影人偶,有了一个又一个在街头巷尾、在河畔桥下、在无数个夜晚里搭起来的戏台。
他不知道师父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一个人挑着担子走了这么多年。
他问过。
师父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后来他就不问了。
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糖吃完了。
少年舔了舔嘴唇,将黏在指尖的糖渣也舔干净了,又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
“师父,等什么呢?”
老者的目光从河对岸收回来,落在少年脸上,停了一瞬。
“等开戏…”
他说。
少年一愣。
“开戏?这都没人了啊…”
扭头看了看四周。
河堤上确实已经没什么人了,卖馄饨的老汉推着车走了,抱孩子的妇人也回去了,连那些在河边闲逛的年轻男女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