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便跑了。
脚步声轻快得像只兔子,沿着来时的路一路小跑,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方向。
河畔重新安静下来。
老者没有急着开口。
在担子旁站了一会儿,弯腰将那副担子往石栏根下又挪了挪,免得挡了路。
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石栏边,与说书人并肩而立,中间隔了不过三尺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看谁,都望着河面。
洛水在脚下无声地淌过,将这座千年帝都的倒影揉碎在黑暗里,又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
过了很久…
“生意还好?”
老者开口,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问今夜的天气。
说书人微微侧了侧头,嘴角动了动。
“比耍皮影强…”
语气也是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是自嘲还是揶揄,甚至听不出是不是在回话。
老者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笑,又像是叹气。
“那是,你这张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说书人没接话。
两个人又沉默了。
河风吹过来,将老者的衣角掀了掀,也将说书人鬓角几缕吹得微微飘起。
老者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酒葫芦,拔了塞子,灌了一口。
酒气在夜风里散开,不是什么好酒,粗劣的烧刀子,辛辣刺鼻。
但在这冷夜里,反倒显得暖和。
没有让,也没有问说书人要不要。
“方才打猫儿巷那边过来…”
老者将酒葫芦重新塞好,揣回袖子里,语气依旧漫不经心,“瞧见你那边的灯还亮着…”
“收拾得晚了些…”
说书人道。
“收拾什么?”
“桌椅板凳,醒木折扇,做买卖的,总得把这些物件当回事…”
老者哼了一声。
“你那些物件,加起来不值二两银子…”
“值不值,不在银子…”
河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漂来一盏河灯,不知是哪家放的,也不知从上游漂了多远。
灯芯早已灭了,只剩一盏空空的莲花座,在水的中央打着转,被月光照得惨白,像一个无处可归的游魂。
说书人的目光落在那盏灯上,跟着它转了许久。
老者也看见了。
“许愿的灯,灭了…”
“灭了也是许过的…”
说书人答。
老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说书人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淡,眉眼、鼻梁、嘴唇,没有一处出奇的地方,放在人堆里转眼就忘。
但此刻,这张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这河水。
流了一千年,还是一样地流。
老者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土的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