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不等伤势要了自己的命,光是失温或者被河水再次卷走,就足以让自己彻底完蛋。
求生的意志再次爆发出力量。
潇沉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肘死死撑住身下湿滑的泥地,一点一点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朝着河滩上方地势稍高的方向“拖”
。
每挪动一寸,都伴随着全身伤口被牵拉的剧痛,右腿骨折处更是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
暗红色的血不断地从嘴角溢出,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痕迹。
一寸,两寸……
潇沉不知道自己挪了多久,挪了多远。
只知道身后那冰冷的河水似乎暂时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当终于感觉到身下的地面稍微干硬了一些,再也无力挪动分毫时,最后一丝气力也耗尽了。
眼前彻底一黑。
在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似乎看到了一道模糊的白色影子,在雨幕中朝着自己这边缓缓靠近。
幻觉吗?
还是…
来接引的…
这个念头还未成型,黑暗便已彻底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如同沉在温暖水底的羽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托起。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淡淡的草药气味混合着燃烧木柴特有的烟火气钻入鼻腔。
这气味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令人心神安宁的意味。
紧接着,是触觉。
身下似乎不是冰冷潮湿的泥地了。
虽然依旧能感觉到有些硬,有些凹凸不平,但至少是干燥的,而且铺了一层粗糙但厚实的织物。
与此同时,有一股暖意从身侧传来,驱散了骨髓深处的寒意。
然后,是听觉。
淅淅沥沥的雨声依旧在持续,但似乎被什么隔开了,变得柔和而遥远。
近处,是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
轻响,稳定而温暖。
最后,是视觉。
缓慢睁开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能看到头顶上方一片深灰色的织物,像是一个简易的雨棚,挡住了落下的雨水。
雨滴打在织物上,发出沉闷的“噗噗”
声。
微微转动脖颈,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但比起昏迷前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已经好了太多。
而且潇沉能感觉到胸前和肩头的伤口处,传来一种清凉中带着微微刺痒的感觉,像是敷了药。
低下头,看向自己。
身上那件破烂的外衣不见了,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里衣。
几处主要的伤口都被仔细地敷上了捣碎的草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着。
最显眼的是右腿,从膝盖到脚踝,被几根削得光滑笔直的木棍牢牢固定住。
同样敷了药,绑得结结实实,虽然依旧肿胀疼痛,但至少避免了二次伤害。
是谁?
潇沉心中警铃微作,但并未立刻做出过激反应。
对方替他处理了伤口,固定了断腿,还生了火,搭了遮雨的棚子…
至少目前看来,没有恶意。
稳定心神,缓缓侧过头,朝着暖意传来的方向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燃烧得正旺的篝火。
干燥的树枝在火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林间雨夜的湿冷,也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映照得明亮而温暖。
而在篝火的另一侧,约莫六七尺远的地方,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