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与人谈论诗文,言辞精妙。
时而说起江湖趣闻,引人入胜。
对于旁人的恭维与试探,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却又难以真正靠近。
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场合中央,享受众人的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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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揽月厅角落一处用珠帘半隔开的雅座上,浣红衣正独自一人,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
没有参与外面的热闹,甚至没有露出面容。
只是一手支颐,另一只手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琉璃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映照着厅内璀璨的灯火和珠帘外人影幢幢的热闹景象。
目光隔着珠帘的缝隙,落在被众人簇拥的牧善之身上。
看着他那副游刃有余仿佛乐在其中的模样,浣红衣红润的唇角向上弯起带着点嘲弄又有些无可奈何的弧度。
这家伙……倒是挺会享受。
不过想到这家伙前几日还在自己面前因为“只是”
探花而气急败坏被自己好一通嘲笑的样子,再看看现在这副“春风得意”
的模样,浣红衣就觉得有些好笑。
招了招手,侍女立刻悄步上前,躬身听候吩咐。
浣红衣用下巴指了指珠帘外牧善之的方向,声音慵懒却清晰:
“看见那位被人围着的探花郎了吗?”
侍女连忙点头:
“看见了…”
“记住…”
浣红衣慢悠悠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今晚他在这揽月厅里消费的所有酒水、菜肴、点心、乃至打赏乐师歌姬的钱……一分一毫,都记在他自己账上,让他自己付…”
侍女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牧公子不是您的…朋友吗?这…”
“朋友归朋友,账目要分明…”
浣红衣打断她,“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再说了,咱们‘不系舟’打开门做生意,哪能总让人白吃白喝?你看他那副样子,像是缺钱的主儿吗?”
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意味:
“你盯紧了,结账的时候,少收一个铜板,就从你的月钱里扣…”
侍女闻言,顿时苦了脸,但不敢违逆,连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姑娘放心,婢子一定盯紧了,绝不让牧公子少付一文钱!”
看着侍女转身就去死死盯住牧善之的模样,浣红衣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那热闹得有些虚假的场面,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疲惫和更深沉的思绪。
热闹是他们的。
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纱衣,没有再理会外面的喧嚣,转身朝着深处走去。
绯红的裙摆拂过光洁的地板,悄无声息。
那名侍女看着自家姑娘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珠帘外那位谈笑风生的探花郎,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是从小一起长大,过命的交情吗?怎么跟防贼似的呢?”
她实在想不通,但也只能尽职尽责地,将目光牢牢锁在牧善之身上,心里已经开始默默计算着桌上那几坛据说窖藏了五十年的“醉仙酿”
值多少银子了…
窗外,夜更沉了。
闷雷声越来越近,空气中湿意弥漫。
一场秋雨,即将席卷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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