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普渡寺山门外与潇沉分道,回到镇北将军府,已过去了数日。
秋日的阳光从炙热转为温凉,最后沉入带着寒意的暮色。
将军府高墙深院,将洛京的喧嚣与暗流隔绝在外,自成一方天地。
林之一的闺阁位于府邸东侧,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竹林。
即便是深秋,依旧挺秀苍翠,只是竹叶边缘染上了些许枯黄,在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显庭院幽深寂静。
林之一身上的伤势,在将军府不计代价的珍贵药材和细心调养下,已然好了七七八八。
内息运转无碍,胸口那道险些致命的伤口也已愈合结痂,只留下一条淡粉色的细痕。
但心头的某些东西,却似乎并未随着伤势好转而平复。
多数时候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或是临窗静坐,看着庭中竹影摇曳,日升月落。
或是翻阅一些从父亲书房找来的兵书战策地理图志。
偶尔也会调息打坐,巩固修为。
福伯和府中上下都极为小心地侍奉着,无人敢来打扰小姐的清静。
也无人敢多问一句关于洛水、关于神庭、关于那个如今在洛京风头无两的名字——潇沉。
父亲林震从王屋山地阙传来的家书,她早已看过。
信中除了关切伤势,更多是沉甸甸的叮嘱:
“吾儿伤势既愈,当静心调养,万勿轻动。洛京局势,诡谲未定。神庭虽暂退,其心难测。汝身份敏感,于府中深居简出,方为上策。为父与程兄处置地阙异动后,不日即返。一切,待为父归来再议。”
字字千钧,透着父亲的担忧与远在千里之外的无力。
林之一明白,父亲是怕她再卷入是非,尤其是怕她与潇沉再有过多牵扯。
如今的潇沉,是陛下新封的“巡天御使”
,权柄滔天,却也身处旋涡中心,与他靠近,福祸难料。
将信仔细收好,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诺,只是依言待在府中。
然而,心思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府墙之外。
她知道潇沉回了猫儿巷,知道他第二日便去了贡院处理秋闱收尾,知道他主持了那场声势浩大的放榜,也知道他昨晚在琼林阁设宴庆贺,据说场面极为热闹,洛京有头有脸的人物去了不少…
这些消息,或是福伯小心打探来的,或是府中护卫从市井听来的只言片语拼凑而成。
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似乎很忙。
忙得…
没空来将军府,甚至没空递个消息。
这个认知,让林之一心底某处微微有些发涩。
但很快又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
自己凭什么要求他来?
他又有什么义务要向她报备行踪?
他们之间,算什么呢?
同僚?
朋友?
还是…
理不清,索性便不再去想。
只是每日临窗独坐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
今夜,便是如此。
窗扉半掩,夜风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和湿气吹进来,拂动额前的碎发和身上素白的寝衣。
没有点灯,就借着庭院中悬挂的风灯透进来的光线,望着窗外。
不知何时,天空中积聚起了厚厚的云层,将星月尽数遮蔽。
空气变得沉滞压抑,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