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漆黑的深海底,被无形的重压层层包裹,不断下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和近乎永恒的沉寂。
仿佛回归了母体,又仿佛正在融入那最终极的“无”
。
这便是死的感觉吗?
潇沉的意识碎片在黑暗的深渊中浮沉,模糊地想着。
身体的剧痛、冰冷的河水、窒息的感觉…
这些似乎都已远去,只剩下这片纯粹的黑暗。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归于那终极沉寂的前一瞬,一点微弱却无比执拗的“不甘”
,如同深埋灰烬下的最后一点火星,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能……死!
我不能死!
这点“不甘”
瞬间化作了无形的钩索,狠狠拽住了那不断下沉的意识碎片,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
黑暗如同粘稠的泥沼,阻力巨大。
每向上一点,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不知挣扎了多久,仿佛经历了几个轮回。
终于——
“哗啦……”
轻微的水流声,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钻入耳膜。
紧接着,是冰凉湿润的触感,包裹着全身,微微晃动着。
然后,是光线。
眼皮仿佛有千钧重,潇沉用尽了残留的所有意志力,才勉强将它们掀开一道缝隙。
白茫茫的天光瞬间涌入眼帘,让潇沉下意识地又闭上了眼睛,眼角渗出酸涩的液体。
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能看到晃动的光斑和水影。
慢慢地,景物开始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堆积,几乎压到了树梢,透出风雨欲来的沉抑。
没有太阳,只有单调而惨白的天光,洒在脸上,没有一丝暖意。
眨了眨眼,眼球转动,视野向两侧扩展。
自己…
正漂浮在水面上?
身体大部分浸泡在冰凉的液体里,只有胸口以上和脸颊露出水面,随着水波轻轻起伏。
身下是缓缓流动的河水,颜色浑浊,带着泥沙和枯枝败叶。
河水并不湍急,托举着潇沉,朝着下方不紧不慢地漂流。
潇沉试着动了动手指。
僵硬,麻木,仿佛不是自己的。
一阵虚弱到极致的眩晕感随之袭来,让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胸口那道被疯道人剑气撕裂的伤口和肩膀那个被洞穿的血洞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中,早已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
潇沉艰难地转动脖颈,想要看看周围的环境。
两岸是长满了枯黄芦苇和杂乱灌木的河滩,再远处,是影影绰绰的树林和起伏的丘陵轮廓。
景色荒凉而陌生,显然已经远离了洛京城的繁华地带,不知漂流到了哪个偏僻的郊野。
“还…活着…”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更深的疲惫。
活着,但跟死了也差不了多少。
全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干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剧痛,肺叶像是破风箱般发出嘶哑的声响。
意识虽然恢复了,却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再次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