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静静地停泊在专用的码头旁,朱栏彩绘,帘幕低垂。
潇沉刚走到码头附近,便有一名容貌清秀的侍女迎了上来,显然是早得了吩咐在此等候。
“潇公子,您来了…”
侍女盈盈一礼,笑容温婉,“红姑娘和牧公子已在画舫上等候多时了,请随奴婢来。”
潇沉点了点头,跟着侍女踏上了连接画舫与码头的踏板。
侍女将潇沉引至画舫中段最为宽敞明亮的厅堂外,便躬身退下了。
潇沉还未进去,便已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银铃般清脆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与嘲弄的笑声,那笑声如此开怀,几乎要掀翻画舫的顶棚。
“哈哈哈……哎哟,笑死我了……探花……咱们的牧大才子,心心念念的状元没捞着,捞回来个探花……哈哈哈……”
是浣红衣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清朗却带着明显气急败坏意味的男声:
“小丫头!你够了啊!探花怎么了?探花就不是功名了?多少人想得还得不到呢!你懂什么!再笑,再笑信不信我把你这些瓶瓶罐罐全扔河里去!”
是牧善之。
“哟哟哟,恼羞成怒了?”
浣红衣的笑声丝毫不减,反而更加得意,“是谁当初信誓旦旦,说什么‘状元不过探囊取物’、‘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区区秋闱,何足挂齿’?哎哟,那口气大的,我还以为天上的文曲星是你家亲戚呢!结果呢?探花!啧啧,这‘囊’是不是漏了?这‘妙手’是不是抖了?”
“你……你那是歪理!强词夺理!”
牧善之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考场之上,瞬息万变,文章合不合考官眼缘,运气也很重要!我那篇策论,绝对是上上之作!肯定是那些老学究看不懂我的微言大义!要么就是……有人使坏!”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提高,像是想到了什么。
“使坏?谁能使坏?”
浣红衣哼了一声,“你家小死孩儿可是总巡使,他没帮你?”
“他?”
牧善之似乎噎了一下,随即更气了,“别提他!提他我更来气!这厮肯定没使上劲,或者干脆就没管!说不定还暗中给我下绊子了!这个没义气的!”
“哈哈哈哈!”
浣红衣笑得花枝乱颤,几乎喘不过气来,“你自己考不上状元,还怪起潇沉来了?牧善之啊牧善之,你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摔下来,是不是也怪树长得太高了?”
“陈年旧事你提它作甚!”
牧善之老脸一红,“小丫头片子,你别以为这是你的地盘我就不敢揍你!”
“来呀来呀!”
浣红衣的声音充满了挑衅,还带着椅子挪动的声音,似乎站了起来,“小土匪,我怕你啊?有本事你别用你那破诗念剑,咱们堂堂正正打一场!输了的人……嗯,就叫对方三声‘好哥哥’(‘好姐姐’)!敢不敢?”
“谁怕谁!打就打!输了你可别哭鼻子告状!”
牧善之的声音也陡然拔高,似乎真的被激起了火气。
“告状?我浣红衣从小到大跟人打架,什么时候告过状?倒是你,小时候跟人抢糖葫芦没抢赢,是不是回去跟你娘哭了一宿?”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小丫头你翻旧账是不是?看我今天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让你知道什么叫文武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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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还文武双全呢,文的不行,想动武了?来来来,本姑娘正好手痒!”
厅堂内的气氛,眼看就要从“文斗”
升级为“武斗”
,火药味十足,却又透着一股外人难以融入的、极其熟稔亲昵的拌嘴打闹劲儿。
就在这“剑拔弩张”
的时刻——
“吱呀。”
厅堂的门,被潇沉轻轻推开了。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装饰雅致的厅堂内,临窗的软榻上,浣红衣正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对面。
杏眼圆睁,嘴角却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脸颊因为大笑和激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而在她对面不远处,牧善之则站在一张摆满了精致点心和酒壶的小几旁,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俊朗的脸上满是愤愤不平,眸子里燃烧着“屈辱”
的火焰。
原本一丝不苟束着的发冠,因为刚才激动的动作而微微有些歪斜,几缕黑发垂落额前,更添几分狼狈。
两人听到开门声,同时转头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