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朝着院里那些神色各异的同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便跟着激动不已的孙三,穿过略显沉寂的庭院,走向自己那间位于铁镜府偏隅的公廨。
一路上,投来的目光如影随形,有好奇,有敬畏,有探究,也有不易察觉的疏离。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一股混合了陈年纸张和淡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个书架,墙角还堆着些杂物。
桌面干净,显然潇沉不在的这几日,有人替他打扫过。
书架上那些他随手拿来翻看聊以打发时间的闲书话本也依旧整齐摆放着,与离开时并无二致。
仿佛只是告假半日,此刻处理完私事归来。
孙三殷勤地替潇沉拉开椅子,又快步走到一旁的小火炉旁,提起水壶:
“大人,您先坐,小的这就给您沏茶,是您惯喝的那种老普洱,前儿刚从库里新领的……”
潇沉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将苍生解下,轻轻靠在桌边。
“不急…”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面,“之前贡院抓的那些人的口供呢?应该送过来了吧?”
“送来了送来了!”
孙三连忙应道,放下水壶,从旁边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子里抱出一摞厚厚的卷宗,小心翼翼放在潇沉面前,“吴铁大人亲自送来的,说等您回来过目…”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吴铁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依旧穿着玄天鉴镜卫的制式劲装,腰间佩刀,面色黝黑,眼神沉稳中带着惯有的忠厚。
只是此刻,看着坐在桌后的潇沉,那沉稳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之前未曾有过的复杂。
“大人…”
吴铁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吴大哥,不必多礼…”
潇沉抬了抬手,示意他进来。
吴铁走进来,站在桌侧,目光先是在潇沉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他平静的神色中看出些什么,但很快便移开了。
又看了一眼那摞卷宗,道:
“口供都在这里了,抓的人一共十七名,除了最初那几个煽动士子的,还有后来在混乱中趁机行凶、意图不轨的,分开审的,供词基本一致…”
潇沉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展开。
孙三已经极有眼色地退到一旁,和吴铁并排站着,两人都没有坐下,只是微微垂首,安静地等待着。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潇沉看得很慢,一行一行,逐字逐句。
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因为这些口供的内容有多么复杂惊人,而是因为太“标准”
了。
标准得近乎完美,每一份口供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
这些人,或是对朝廷心怀不满,或是曾受过“不公待遇”
,因此在有心人的煽动下,一时激愤,做出了此等行径。
他们的动机是“泄愤”
和“报复”
,背后没有明确的指使者,也没有更深层的阴谋。
逻辑自洽,情节合理,罪责清晰。
完美得像是一份精心准备好的剧本。
潇沉的目光从卷宗上移开,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恭敬站在一旁的孙三,又看向吴铁。
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若是以前,孙三早就在旁边自己找了凳子坐下,或许还会偷偷摸出本话本翻看几页。
吴铁也会自然而然地坐在对面,一边等他看卷宗,一边随口聊几句闲话,或者低声讨论一下案情中的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