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皮痒了是吧?”
“老牛鼻子,想活动筋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速飞快,针锋相对。
一如潇沉离开之前,在凶宅里与这疯老道无数次斗嘴时的场景。
周围的嘈杂似乎都被隔绝开来,仿佛这方小小的天地,时光从未流逝,一切如旧。
就在两人斗嘴斗得渐入佳境,眼看就要从“文斗”
升级到不知会不会“武斗”
的边缘时——
“啪!”
对面茶馆里,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醒木拍桌声。
紧接着,史留真那温和醇厚的嗓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压过了茶馆内外的所有嘈杂:
“上回书说到,那白袍小将,单枪匹马,闯入万军丛中,直取敌酋首级…”
今天的故事,开始了。
如同被按下了开关,潇沉和疯道人几乎是同时闭上了嘴。
潇沉重新靠回椅背,微微侧耳,目光投向茶馆方向。
脸上那点针锋相对的惫懒神色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疏离,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听故事的专注。
疯道人也不再嚷嚷,调整了一下坐在青石上的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
浑浊的眼睛也望着茶馆方向,嘴里还在无声地嘀咕着什么,大概是在挑剔史先生哪里说得“不对”
或者“不够精彩”
。
但终究还是安静了下来,竖起耳朵,听得入神。
巷口的喧嚣,说书人的抑扬顿挫,听众的喝彩与叹息…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猫儿巷午后最寻常也最生动的画面。
时间在说书人绘声绘色的讲述中悄然流逝。
“只见那寒光一闪,血溅五步!究竟那小将是生是死,那敌军是退是进?诸位,欲知后事如何——”
史留真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饮。
醒木未落,留白已生。
茶馆内外响起一片意犹未尽的叹息和催促声。
今天的书,到此告一段落了。
潇沉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提起脚边的包袱。
疯道人也从青石上下来,看了潇沉一眼,没再提钱的事,只是嘀咕了一句:
“没劲,又是老套路…”
然后便晃晃悠悠地先一步推开院门,回了自己的下屋。
潇沉看着他的背影,随即也迈步走进小院。
一切如旧。
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夜幕,渐渐降临。
猫儿巷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对面茶馆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收拾桌椅碗盏的细碎声响。
潇沉没有点灯,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然后和衣躺在了床上。
枕着熟悉的硬板床,听着窗外巷子里偶尔传来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色将明未明,潇沉便醒了。
没有赖床,起身,洗漱,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
对着房中那面模糊的铜镜,将衣袍的每一处褶皱都仔细抚平,系好腰带,挂上代表身份的腰牌。
然后,拿起了床边的苍生。
做完这一切,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晨光熹微,巷子里还弥漫着破晓前的寒意和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