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中段,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年轻书生,正随着队伍缓缓前行。
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润浅笑,对搜检吏员的盘问对答如流,举止从容不迫,在周遭一片紧张氛围中,显得格外扎眼。
牧善之。
他也看到了高台上的潇沉,甚至还极其隐晦地朝这边眨了下眼睛,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许。
潇沉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仿佛没看见。
牧善之也不在意,顺利通过检查,接过号牌,朝着属于自己的那间狭小号舍走去。
一个时辰后,近五百名考生全部入场,各归各位。
沉重的贡院大门,在最后一名学子踏入后,轰然关闭。
巨大的门栓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将内外彻底隔绝。
“封——院——!”
传令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负责外围警戒的军士齐声应和,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响起,巡逻路线再次加密。
贡院高墙上,了望哨的士兵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内外。
从现在起,直到三场考试全部结束,贡院将成为一个完全封闭的孤岛。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明远楼前,范文正再次上前,对潇沉躬身请示:
“潇大人,考生已悉数入场,时辰将至,可否开考?”
潇沉看了一眼旁边铜壶滴漏显示的刻度,点了点头。
范文正转身,面向广场,深吸一口气,运足真气,声若洪钟:
“玄周弘化三十八年秋闱——第一场,‘治国策’——开——考——!”
“开考——!”
“铛——!!!”
伴随着悠长洪亮的钟鸣,早已等候在每一排号舍外的差役,将手中密封的试题纸袋当众拆开,将誊抄好的试题,一一分发到每一间号舍。
考试,正式开始。
整个贡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偶尔响起的咳嗽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汇成令人心悸的静谧。
九位考官和二十余位同考官,也开始行动起来。
两人一组,手持戒尺,开始在纵横交错的甬道间无声地巡视。
潇沉则依旧坐在他的位置上,没有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渐渐升高,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贡院内无处不在的紧绷感。
巡视的考官们偶尔会在某个号舍前停留片刻,或是微微点头,或是轻轻摇头,但绝不会出声打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忽然,西北角的一片号舍区域,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呼声。
紧接着,两名同考官面色严肃地快步从那边走来,身后跟着两名玄天镜卫,押着一个浑身发抖的年轻学子。
那学子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支笔,笔杆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
一行人很快来到明远楼下。
一名同考官上前,将一支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狼毫笔和几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细纸条,呈送到潇沉的公案前。
“禀总巡使大人…”
同考官的声音带着怒意和鄙夷,“此子作弊,将考题相关的经义文章以微雕之术刻于特制笔杆内壁,又以鱼线牵引,考试时偷偷拉出窥看,若非下官巡视时察觉他握笔姿势有异又目光闪烁,几乎被他蒙混过去!”
潇沉拿起那支笔,入手微沉。
笔杆是上好的湘妃竹,打磨光滑,看起来并无异常。
但指尖微微用力,在特定位置一按一旋,笔杆竟从中段无声地分开,露出里面被掏空的管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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