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大人,这边请…”
周文彬在前引路,声音刻意压低了些,似乎怕打扰到谁:
“前些日子因为逸风那事儿,书院里确实人心惶惶,好些学子晚上都不敢单独出门。不过这几日好多了,大家心思都放回了秋闱上,毕竟这才是头等大事…”
说着,引着潇沉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书院主院。
院中古柏森森,石板路被月光和零星灯火照得泛着清冷的光。
两侧是一排排学舍,大多数窗户都是黑的,但仍有七八间亮着灯。
窗纸上映出伏案苦读的身影,偶尔还能听到压抑的咳嗽声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您看…”
周文彬指着那些亮灯的窗户,“秋闱在即,谁都不敢懈怠,这些孩子都不容易…”
潇沉的目光扫过那些灯火,没说话。
周文彬犹豫了一下,脚步放慢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潇大人,您是秋闱总巡使,有些话下官本不该说,但…”
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开口道:
“东院甲字三号房的李墨,西院乙字七号的赵文轩,还有南舍的刘子安,这几个孩子天分极高,用功也最苦,文章策论在下都看过,确有经世之才,只是家世都清寒了些,若无人提携,只怕…”
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在向潇沉“推荐”
有潜力的寒门学子,希望潇沉能在秋闱中“行个方便”
。
话里话外,透着一股书生气的好心与天真。
这种事,哪有当面这么直白说的?
更何况是对着一位身份敏感风评复杂的“总巡使”
。
潇沉看了周文彬一眼。
这位周教习眼神诚恳,脸上带着些局促和恳切,倒不像是包藏祸心或刻意贿赂,更像是一个真心为学生前途着想可又不太通晓官场规则的读书人。
“分内之事,自当尽力…”
潇沉默然片刻,缓缓道,“但能否高中,终究要看他们的文章,看考官的评判,看陛下的圣裁…”
没答应,也没拒绝,话说得滴水不漏。
周文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讪讪地笑了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在下只是…只是希望这些好苗子莫要被埋没了…”
两人继续在书院中缓步而行。
夜色下的书院,比白日多了几分沉静肃穆。
风吹过古柏,枝叶发出海浪般的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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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他们的出现,很快引起了注意。
几个出来透气或打水的学子,认出了潇沉,这位最近洛京风头最劲的年轻官员,斩杀神庭天骄的传奇人物。
尽管传闻中他性情古怪难以接近,但此刻出现在书院,还是让这些学子既惊讶又隐隐生出一丝希望。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拱手行礼:
“学生见过潇大人。”
“潇大人安好。”
“晚生有礼了。”
潇沉停下脚步,对着这些或紧张、或期待、或单纯好奇的年轻面孔,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笑意。
“用功是好事,但也要顾惜身体,秋夜寒凉,莫要熬得太晚。”
很平常的关怀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那几个学子受宠若惊,连连躬身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