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位煞星,并不打算在这里也掀起什么风浪。
“总巡使言重了,下官等定当竭力辅佐…”
范文轩连忙道,引着潇沉来到正堂最里面一张稍大些的公案后,“这是您的位子,一应文书卷册都已备好…”
潇沉点点头,坐下。
案上果然堆着不少册子,主要是今科秋闱的流程总纲、考场图、考生名录、以及历年秋闱的一些规章和注意事项。
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戊辰科秋闱总览》,翻开看了起来。
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在认真研读。
范文轩等人见状,也不敢打扰,各自回到座位,继续处理手头事务。
只是动作都放轻了许多,时不时偷偷瞥一眼那位安静看书的年轻总巡使,心里各怀心思。
这位爷,是真打算认真履职?
还是另有所图?
他看这些,能看懂吗?
时间在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语请示中悄然流逝。
潇沉看得很慢,很仔细。
从秋闱的历史渊源、本届主副考官人选、考试日程、考场规则、试卷印制保管流程、到巡考监察制度、舞弊惩处条例…
一页页,一行行,不疾不徐。
偶尔会停下来,手指在某一行字上轻轻点一点,似乎在思考什么,深黑色的眼眸里光芒微闪,随即又恢复平静,继续往下看。
中途,周明拿着几份关于考场号舍修缮的预算文书,犹豫着是否要请潇沉过目签字。
范文轩悄悄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这等琐事不必打扰。
周明会意,自己处理了。
郑武也接到兵部传来的几份考场护卫交接班次调整的文书,同样被范文轩以眼神制止。
整个下午,潇沉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翻阅着那些对普通人来说枯燥无比的文书。
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没有做出任何指示,甚至没有离开座位一步。
夕阳西斜,橙红色的光芒透过窗棂,洒满公堂,也落在潇沉身上,给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色。
终于合上了最后一本册子,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然后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啊——哈——”
这声音在安静的公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范文轩等人吓了一跳,连忙望过来。
潇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对着几位神情紧张的下属点了点头:
“今日先到这里,辛苦各位,有什么紧要事务,范主事酌情处理便是,不必等我…”
语气依旧平淡,带着点事后的慵懒。
“是,总巡使慢走…”
范文轩连忙躬身,其他人也纷纷起身相送。
潇沉摆了摆手,转身朝署衙外走去。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那身深靛色官服在暖光下,似乎也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寻常官员下值归家的疲惫感。
走出秋闱总巡使署的大门,傍晚的凉风拂面而来,带着市井的气息。
潇沉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边绚烂的晚霞,又看了看街上逐渐多起来的归家人流。
就在准备迈步离开时,一个温和沉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潇总巡使,今日履新,可还顺利?”
潇沉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一位老者正负手而立,含笑看着他。
当朝首辅,张景渊。
潇沉的目光与他对上,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张相…”
张景渊缓步走近,目光在潇沉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块“秋闱总巡使署”
的牌子,微微一笑,语气随意地问道:
“可有空暇?老夫正欲去前面茶楼小坐,若潇总巡使不嫌叨扰,可愿同行,品一杯清茶?”
潇沉直起身,随即点了点头:
“自然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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